雨是突然下起来的。
前一秒还是闷热的午后，空气里裹着南方特有的湿黏，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抹布捂在脸上。
柳青站在老宅的客厅中央，手里攥着那张从邹远背包夹层里抽出来的相亲牌碎片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，打湿了地板上的灰尘，泛起一股霉味。
她看着邹远。
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他站在那儿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又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“你一直在跟着我。”
柳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刺。
邹远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碗粥。
塑料盖子已经变形，边缘沾着油渍。
那是打折超市里最便宜的皮蛋瘦肉粥。
凉了。
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米油膜。
“吃吗？”
邹远问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他们不是在废弃当铺里对峙，而是在街角便利店门口偶遇。
柳青冷笑一声。
“你觉得我现在有胃口？”
“这是给你吃的。”
邹远把袋子放在积水的地板上。
“你晕倒了三次了。”
“低血糖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柳青愣了一下。
她确实感到一阵眩晕，刚才在柜台后翻找时，眼前黑了一瞬。
但她不想承认。
更不想接受这个男人的施舍。
尤其是这种廉价的、充满同情心的施舍。
“我不需要同情。”
柳青挺直背脊，尽管双腿有些发软。
“我要的是真相。”
“前夫转走的那十万块钱，到底去了哪里？”
邹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蹲下身，捡起那碗凉粥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壁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但我知道陈伯知道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，柳青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陈伯是隔壁楼的邻居。
那个总是眯着眼、慢条斯理地摇蒲扇的老人。
失踪当晚，是他最后看到前夫出门。
“陈伯不会说的。”
柳青说。
“他是个守口如瓶的老顽固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邹远抬起头，眼神温和却固执。
“除非有人逼他开口。”
或者，有人让他闭嘴。
柳青盯着邹远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这个所谓的“同盟”，究竟是在帮她，还是在利用她。
“走吧。”
邹远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去陈伯那儿。”
“趁雨还没大。”
柳青犹豫了一秒。
理智告诉她，应该立刻离开这个疯子。
但直觉告诉她，邹远是唯一的线索。
而且，母亲留下的老宅即将被拆迁。
她必须在今晚之前，找到某种归宿，或者至少，找到某种答案。
否则，她将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和无尽的回忆。
她抓起外套。
“如果你敢耍花样，我会把你扔进雨里。”
邹远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宅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柳青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，还有邹远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。
哒，哒，哒。
像是倒计时。
到了三楼，陈伯家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柳青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陈旧书籍和发霉纸张的味道。
陈伯坐在藤椅上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在抽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。
“陈伯。”
柳青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陈伯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手指夹着烟，烟灰长长地垂着，却没有掉落。
“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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