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砸在老宅斑驳的窗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一记记重锤，敲在柳青的心口。
屋里的空气潮湿而黏腻。
带着陈年木头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邹远身上那股洗不掉的、廉价的皂角气。
柳青坐在书桌前。
面前摊开着一堆杂物。
那是她决定清理的东西。
前夫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信件、照片、甚至是他常穿的那件旧毛衣。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会感到轻松。
毕竟，这是告别。
是斩断过去，迎接新生的仪式。
可她的手却在发抖。
指尖冰凉，触碰到那些纸张时，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。
“你不用这么急。”
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粥。
瓷碗边缘挂着一圈浑浊的水渍。
“有些东西，扔了也就没了。”
他说。
“没必要非要在今晚清空。”
柳青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抽屉最深处的一张硬纸板上。
那张写着遗言的相亲牌。
它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角，墨迹晕染开来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但在昏黄的台灯下，那行字依然刺眼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，邹远。”
柳青的声音很冷。
比窗外的雨还要冷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这些东西，变成我未来的负担。”
她伸手去拿那张牌子。
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。
邹远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阻拦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专注。
像是在看一个正在破碎的人。
柳青拿起那张牌子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柔软无力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那个烈日当空的下午。
汗水滴落，晕开了墨迹。
那时候，她是多么天真。
以为只要写出自己的条件，就能找到归宿。
第二章，邹远把它夹在钱包夹层。
展示他的诚意，也展示他的窘迫。
第三章，它被压在泡面桶底。
作为压舱石，维持着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。
第四章，揉皱塞进口袋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后的沉默。
第五章，展开平铺在餐桌上。
成为谈判的筹码，也是试探的底牌。
而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应该结束。
柳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手指捏住牌子的两端。
用力一撕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裂帛声。
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纸片断裂的瞬间，柳青的心脏也跟着紧缩了一下。
那种痛感，不是来自纸张。
而是来自记忆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真的死去了。
她将撕碎的纸片，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那里已经堆满了废弃的信封和过期的药盒。
红色的碎片混在灰色的垃圾中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好了。”
她说。
转过身，看向邹远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现在，我可以继续整理了吗？”
邹远看着她。
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似乎想笑，又似乎想叹气。
最终，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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