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餐厅像一口密封的罐子。
墙皮在墙角卷曲，露出底下发黄的石灰，像某种皮肤病的溃烂面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受潮的霉味，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。
柳青坐在餐桌的一端。
对面坐着邹远。
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换过一件，但袖口依然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那件衬衫吸饱了湿气，紧紧贴在他清瘦的骨架上，显出一种固执的寒酸。
桌上只摆了两样东西。
一碗凉透的白粥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膜。
还有一张纸。
那张写着遗言的相亲牌。
它不再被雨水打湿，也不再被揉皱塞进口袋。
此刻，它被平铺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，边缘平整，墨迹清晰。
这是第五章。
这张牌子从口袋回到桌面，成为谈判的筹码。
柳青盯着那张纸。
上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「非诚勿扰，谢绝试探。」
那是她前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，也是邹远坚持要保留的信物。
“吃吗？”
邹远问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柳青没动筷子。
她看着那碗粥，冷掉的米粒粘连在一起，像凝固的血块。
“我不饿。”
她说。
语速很快，停顿却很多。
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你不吃，我也不吃。”
邹远说。
他没有碰那碗粥，也没有去碰那张纸。
他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柳青先开口。
或者，等这场荒诞的相亲彻底崩盘。
柳青感到一阵烦躁。
这种安静比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她想起昨天楼道里的硬币，想起邹远口袋里那个神秘的联系人备注。
还有王阿姨看她的眼神，那种混杂着怜悯和窥探的目光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柳青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她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沿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纹。
“关于那张纸。”
“关于你为什么要跟着我。”
“关于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关于我丈夫的死。”
邹远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温和，却透着一种固执的清贫感。
那种感觉让柳青想起旧时代的书生，迂腐，且不知变通。
但他不是书生。
他是猎人。
穿着破旧衬衫的猎人。
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邹远缓缓说道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手机。
也不是别的信物。
是一枚生锈的回形针。
他将回形针轻轻放在那张相亲牌的右下角。
压住了一角。
“这枚回形针，是你丈夫失踪那天，掉在你家楼下的垃圾桶旁。”
邹远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“我捡到了它。”
“但我没有还给你。”
柳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她记得那天。
暴雨如注。
她在楼下翻找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垢。
最后只找到这一枚回形针。
当时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的。
原来，是被他捡走了。
而且，藏了半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柳青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侵犯隐私的屈辱感涌上心头。
“为了证明。”
邹远说。
他直视着柳青的眼睛。
“证明你不是为了钱才嫁给他。”
“证明你和他之间，有过真实的、不被物质玷污的感情。”
柳青冷笑一声。
笑声尖锐，划破了室内的沉闷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你找到了证据，然后呢？”
“你要告诉我，他是爱我的？还是我被骗了？”
“柳青。”
邹远叫她的名字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我不是来审判你的。”
“我是来……”
他卡住了。
那个词卡在喉咙里，吐不出来。
柳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。
她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。
对亡妻的愧疚？
还是对她的愧疚？
或者是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愧疚？
就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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