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爪子，在玻璃上抓挠。
柳青站在老宅的客厅中央，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又阴干的相亲牌。纸面已经发皱，边缘卷曲，像一块干瘪的死皮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下午四点三十分。
距离拆迁办最后通牒的时间，还有六个小时。
“上来吧。”柳青说。
声音很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。
邹远站在门口，鞋底沾着泥水，洇湿了门槛外那块褪色的红地毯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磨损的地方露出了白色的线头。
他没有立刻迈步。
他在看柳青的脸。眼神温和，却透着一股固执的清贫感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我不吃剩饭。”柳青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尖锐，“除非你想证明你的爱情可以超越物质，那就别挑。”
邹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笨拙，嘴角扯动的弧度不大，却让他脸上的疲惫显得真实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饿。”
柳青转身走向厨房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老房子里回荡，敲打着积灰的水泥地。
这栋房子是母亲留下的。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块，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樟脑丸的气息。
这是柳青最讨厌的味道。
也是她前夫消失那晚，她闻到的味道。
她走到冰箱前，拉开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，吹散了屋内的闷热。
冰箱里空空如也，只有角落里放着一桶过期的泡面和半瓶酱油。
柳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原本想倒掉这些垃圾，但动作停住了。
她需要食物。不是为了填饱肚子，而是为了维持某种体面。哪怕只是做给一个陌生人看。
“有吃的吗？”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并没有跟进来，而是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，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“没有。”柳青撒谎了。
她其实想煮一碗面。
但她不想让邹远看到她的窘迫。
在这个年纪，贫穷是一种羞耻。尤其是对于离异、丧偶（虽然法律上并未确认死亡）、经济条件一般的女性来说。
她需要一个能接受她“丧偶式”过去且不挑剔她经济条件的伴侣。
这是母亲临终前的托付。
否则，她将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和无尽的回忆。
邹远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迈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界限，走进了厨房。
他的目光扫过冰箱，最后落在那桶泡面上。
“这个……还能吃吗？”他问。
柳青咬了咬嘴唇。
“过期三天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没坏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后，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。
她在说什么？
身体还是灵魂？
邹远没有嘲笑她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伸手拿起了那桶泡面。
他的手指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。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。
他把泡面放在流理台上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塑料袋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包榨菜，两根火腿肠，还有一小袋盐。
“我带的。”他说，“怕你这里太简陋。”
柳青看着那些东西。
心里某处坚硬的东西，松动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，“我有钱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邹远平静地说，“但你不需要现在买。”
他开始烧水。
老旧的电热水壶发出轰鸣声，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柳青靠在橱柜旁，双手抱胸。
她盯着邹远的背影。
这个男人，穿着一身寒酸的衣服，却试图用一包榨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。
这是一种自尊，还是一种伪装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她害怕。
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情，会撕开她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。
水开了。
邹远熟练地撕开包装，将面条放入水中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仿佛他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。
柳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疤痕，她见过。
在前夫的左手手背上。
那个男人失踪前，也是这样做饭。
同样的姿势，同样的疤痕位置。
不可能。
巧合而已。
柳青强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