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是一盆混着泥沙的脏水，从天灵盖浇下来。
柳青站在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门没锁，虚掩着。
一股发霉的墙皮味混合着廉价泡面的调料包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这种气味让她想起母亲去世后，那个空荡荡的老宅。也是这种味道，潮湿，阴冷，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弃的腐朽感。
她推开门。
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小。一张单人床，一个掉漆的衣柜，一张摇摇欲坠的书桌。
邹远背对着她，正在灶台上煮面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蒸汽氤氲，模糊了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背影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叹息。
柳青没有说话，只是甩了甩头上的雨水。
水珠飞溅在斑驳的墙壁上，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。
她想看看，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既然他拿着那张写着遗言的纸牌，既然他说认识她的前夫。
她必须确认，他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落魄，还是说，这落魄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邹远关火，转身。
他手里端着两碗清汤面。
面条细软，汤色浑浊，上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菜叶。
没有任何肉末，也没有香油。
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？
柳青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桌上除了那两个缺口的瓷碗，还有一本摊开的账本。
字迹潦草，记录着每一笔微薄的收入。
还有半包受潮的香烟，和一只不再冒热气的搪瓷缸。
贫穷是真实的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贫感，无法伪装。
“吃吗？”邹远问。
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柳青面前。
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柳青坐下。
塑料凳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拿起筷子，夹起一根面条。
面条已经坨了，黏连在一起。
她放进嘴里，咀嚼。
味道很淡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，那是下水道反涌的味道，也是这座城市底层生活的味道。
但她没有吐出来。
因为她知道，这是邹远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。
就像昨晚那碗冷掉的粥一样。
笨拙，却真诚。
“你住在这里多久了？”柳青问。
她的声音依旧简短，带着刺。
“半年。”邹远坐在对面，双手捧着碗，指节泛白。
“失业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找亲戚借点钱？”
邹远抬起头，眼神温和却透着固执。
“我不喜欢欠人情。”
柳青冷笑一声。
“虚伪。”
邹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吃面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