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碰撞声。
清脆，刺耳。
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这死寂的宴会厅。
庞远放下了那个印着‘员工专用’字样的塑料餐盘。
盘子边缘有些磨损，泛着陈旧的黄渍。
里面盛着的，正是那盘被祁家视为垃圾的剩菜。
红烧肉早已冷却，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蜡状物。
汤汁浑浊，漂浮着几片烂熟的青菜叶。
但在场的每一个人，都盯着它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祁振华吞下了这盘菜的汤汁。
然后，他疯了。
此刻，祁振华瘫坐在主位前的地毯上。
高定西装沾满了灰尘和呕吐物。
他的双眼圆睁，瞳孔剧烈收缩后又放大。
嘴里不断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和咀嚼声。
那是幻觉。
也是真相的回响。
庞远没有看地上的岳父。
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，落在了孙副总身上。
孙副总脸色煞白，手指死死攥着手机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青。
他在发抖。
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祁振华的崩溃，而是来自某种即将被揭穿的预感。
“孙副总。”
庞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低沉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过期的审计报告。
“你的备份数据，删干净了吗？”
孙副总猛地抬头。
眼神慌乱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？”
他结结巴巴地回答，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保安！保安呢？”
他试图用命令来掩饰内心的恐慌。
但没人动。
赵管家站在阴影里，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。
他看着庞远，又看了看地上抽搐的祁振华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场晚宴，已经无法收场了。
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维护主人的面子。
清除不稳定因素。
这是他的职责。
也是他的本能。
“这位先生，请你注意言辞。”
赵管家缓缓走上前。
步伐稳健，语气圆滑。
阴阳怪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里是祁家的私人宴席。请你立刻停止这种毫无根据的诽谤。”
他说着，向身后的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。
保镖会意，大步走向庞远。
他们的目标是庞远手中的东西。
不，是庞远身后那张桌子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一份庞远在混乱中悄悄取出的文件。
文件被一层透明的保鲜膜包裹着。
上面压着一块吃剩的鸡骨头。
那是庞远从剩菜里剔出来的。
形状扭曲，像是一个数字“7”。
或者，是一个倒下的“人”字。
庞远没有躲闪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看着那两个逼近的保镖。
看着孙副总那张扭曲的脸。
看着赵管家那张虚伪的笑脸。
“诽谤？”
庞远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没有任何笑意。
只有冰冷的嘲讽。
“孙副总，你的签名，真的这么干净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