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香炉里插着的三柱高香,烟雾不再升腾,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灰蛇,颓然地垂落在神案边缘,最终断裂、消散在死寂中。
卫铮没有动。
他依然跪在蒲团上,膝盖下的粗布摩擦着老旧的地板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。他的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钉进朽木的铁钉,纹丝不动。
尹刚站在神案后,手中的两颗核桃已经停止了转动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卫铮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更深的暴怒掩盖。
“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?”尹刚的声音有些发颤,那是强撑威严时的破音,“卫铮,别给脸不要脸。今天这头你不磕,以后在江南,你就别想抬头做人!”
周围的族老们面面相觑。赵伯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却不敢发出一声咳嗽。
林婉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丈夫那冷硬如铁的侧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落下。
卫铮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尹刚的肩膀,落在了神案正中央那尊斑驳的土地公塑像上。塑像的金漆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,像一只瞎了一只眼的怪物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岳父。”卫铮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您刚才说,这是‘施舍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视线重新回到尹刚脸上:“那么,请问,是谁在替祖宗做主,把属于我的财产,定义为‘施舍’?”
尹刚冷笑一声,猛地拍了一下神案。
“啪!”
灰尘簌簌落下。“少跟我扯这些弯弯绕绕!在这宗祠里,规矩就是天!你是入赘的女婿,就要守女婿的规矩!念《守则》,磕头,敬茶,这是天经地义!”
“天经地义?”卫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“岳父,法律管的是产权,不管您的家规。如果家规能凌驾于法律之上,那您刚才那份私自签署的低价转让决议,是不是也可以叫‘天经地义’?”
尹刚的脸色瞬间涨红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“你……你敢污蔑我?我是尹家的族长,我说的话就是族规!”
“族规不能改宪法。”卫铮淡淡地说道,“就像地契上的名字,不是您想改就能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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