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，比黄昏时更冷。
武九趴在霍家密室外的通风井格栅下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水，滑进领口。
这里离霍天雄的寝殿只有十丈远。
但这也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他手中的半块“杀”字铜牌，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那裂纹像是一张扭曲的笑脸，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。
三个时辰前，他在正厅强行按住了铜牌，引发了怨念反噬。
那一击，重创了霍天雄的心脏，却没能杀死他。
反而激起了霍天雄骨子里的暴虐与疯狂。
武九知道，霍天雄没有逃。
那个傲慢的男人，此刻就在那间密室内，等待着他这只老鼠自投罗网。
因为霍天雄笃定，武九无处可去。
俸禄已扣，退路已断，整个青牛镇的外门弟子都在通缉令上。
除了霍家的地盘，没人敢收留一个叛徒。
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囚笼。
武九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潮湿霉烂的味道。
他推开格栅，像一只壁虎般无声地滑入黑暗。
密室内部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霍天雄坐在太师椅上，背对着入口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串紫檀念珠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像是倒计时。
“你来了。”
霍天雄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兴奋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。
胸口处的锦袍被鲜血浸透，那是刚才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“属下，来请罪。”
武九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报账。
他左手握着那半块铜牌，右手空空如也。
没有剑，没有刀。
这是规矩。
进入霍家核心区域，禁止携带任何金属兵器。
违者，格杀勿论。
霍天雄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中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请罪？”
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却亮得吓人。
“武九，你以为你是来请罪的？”
霍天雄站起身，踉跄了一下，随即站稳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你是来送死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四周墙壁突然震动起来。
咔咔咔。
机括转动的声音密集响起，如同毒蛇吐信。
武九瞳孔骤缩。
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。
霍天雄既然敢独自坐在这里，就一定准备了后手。
“嗖——！”
数十根淬毒的短针，从墙壁的孔洞中激射而出。
速度快如闪电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空气被撕裂，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武九没有躲。
他不能躲。
一旦移动脚步，就会触发地板下的感应机关。
这是霍家密室的铁律：静立者生，动身者死。
他只能硬抗。
或者，用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。
武九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入了短针的覆盖范围。
他举起左手的半块铜牌，横在身前。
铛！
第一根短针撞在铜牌上，火星四溅。
紧接着是第二根，第三根……
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，像是在敲击一面破鼓。
铜牌上的裂纹瞬间扩大，黑色的雾气再次涌出。
那些短针，竟被那股怨念腐蚀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纷纷掉落。
但代价是巨大的。
武九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，仿佛骨头都要被震碎。
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这就是规矩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