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很冷。
冷得像赵管事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,不带一丝温度。
阿蛮站在潭底。
水没过了他的膝盖,漫过腰际,直到淹没胸口。
他手中的断剑,还在发烫。
那是一种灼烧灵魂的痛楚。
剑身上的“杀”字符文,此刻亮得刺眼。
金色的纹路在黑铁间游走,像是一条条活着的毒蛇。
它饿了。
它在吞噬阿蛮的体温。
也在吞噬阿蛮的记忆。
阿蛮没有动。
他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那截断指。
切口处,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。
那是与剑身核心符文一模一样的符号。
不是巧合。
是契约。
赵管事以为,把这张染血的资格符卖给阿蛮,就能借禁地的怨灵清理门户。
他算盘打得响。
外门弟子如草芥。
死了,省一笔抚恤金。
活了,还得继续交月例。
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但他不知道。
这把剑,不是普通的凶器。
它是青云宗高层用活人炼成的“成功作品”。
而阿蛮,是那个作品的一部分。
阿蛮抬起左手。
伤口不再流血。
黑色的符文顺着手臂向上攀爬,像是某种寄生植物。
他必须冷却剑身。
否则,理智会在高温中蒸发。
成为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。
阿蛮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灌满了冰水。
剧痛让他清醒。
他低头,看向寒潭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块石碑。
石碑上刻满了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条命。
他走向石碑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踩碎过去的自己。
水波荡漾。
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一面镜子。
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只有寒冷。
当他触碰到石碑的那一刻。
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,强行冲进了他的脑海。
不是幻象。
是真实。
那是上一任持有者的记忆。
一个因过度杀戮而变成怪物的前辈。
他没有死。
他只是被困在了这块石碑里。
困在了这无尽的怨恨中。
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直接在阿蛮脑海中响起。
沙哑。
粗糙。
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阿蛮没有回答。
他紧紧握住剑柄。
指节发白。
断指的缺口处,黑色符文闪烁了一下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答案。
等待解开诅咒的方法。
或者说,等待毁灭这一切的理由。
前辈的记忆碎片,开始涌入。
画面杂乱。
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那是青云宗的地下实验室。
白色的墙壁。
透明的玻璃舱。
里面关着无数个孩子。
他们被抽取灵力。
被注入煞气。
被当作燃料。
用来喂养这把剑。
阿蛮看到了父亲的脸。
那张脸,曾经温柔地抚摸他的头。
如今,却冷漠地看着实验数据。
“03号样本,存活率百分之五。”
“若失败,销毁。”
这是父亲说的话。
也是赵管事签字画押的命令。
原来,他不是捡来的孤儿。
他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。
一把人形兵器。
为了打破死局,为了向看不起他的世界证明他还活着,他签下了血契。
从此,他的命不再属于自己。
而是属于这把剑里的“杀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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