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是黑的。
不是那种深邃的幽蓝,而是像凝固的血块,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黑膜。
阿蛮站在潭边。
断剑垂在身侧。
剑身漆黑如墨,原本暗红色的符文此刻变成了刺眼的猩红,像是在呼吸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灼热的气浪,烤得阿蛮掌心生疼。
他低头看手。
左手的小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更准确地说,是某种被剥离的空虚感。
刚才那一瞬,他试图回想母亲的脸。
那个在村口等他回家的女人。
但他想不起来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。
只记得一双粗糙的手,和满手的冻疮。
除此之外,一片空白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
阿蛮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要找到寒潭的核心。
那里有压制剑意反噬的寒气。
只要拿到那口寒气,他就能稳住心神,走出禁地。
只要走出禁地,他就能拿到那张资格符。
只要拿到资格符,他就能活。
这是规矩。
青云宗外门的规矩:命可以卖,但必须明码标价。
赵管事卖掉了他的名额,也卖掉了他的退路。
现在,只有这条死路可走。
阿蛮抬起脚。
踩进黑水。
冰冷刺骨。
寒意顺着脚踝向上爬,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骨髓。
他咬紧牙关。
没有出声。
只是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水面泛起涟漪。
黑色的水波向后扩散。
阿蛮的影子落在身后。
它没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。
它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像个旁观者。
阿蛮停下脚步。
他也停下了。
阿蛮皱眉。
影子也皱眉。
不,不对。
影子的眉头是舒展的。
它在笑。
那种笑容,阿蛮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。
冷漠。
疏离。
仿佛看着一具尸体。
“别闹了。”
阿蛮说。
影子没有动。
它缓缓抬起手臂。
指向左侧。
那里是一片浓重的瘴气。
绿色的雾气翻滚着,散发着腐烂的臭味。
那是死路。
禁地里唯一的陷阱。
阿蛮盯着那片瘴气。
他知道那是死路。
但影子的动作太自然了。
自然得像是一种指引。
就像有人在前面带路。
一种本能的信任,混杂着对记忆的渴望,让阿蛮犹豫了一秒。
就这一秒。
脚下的黑水突然沸腾。
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伸出。
抓住了阿蛮的脚踝。
那只手没有指甲。
指尖光滑如玉。
却冰冷得让人灵魂战栗。
阿蛮猛地抽腿。
没抽动。
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。
像是铁钳。
紧接着,第二只手,第三只手……
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黑水中伸出。
它们抓住阿蛮的腿,他的腰,他的手腕。
拉扯的力量巨大无比。
阿蛮感到身体下沉。
黑水漫过膝盖,漫过腰部。
窒息感涌上来。
他拔出断剑。
剑身发烫。
烫得皮肉焦糊。
但他不管。
他挥剑。
砍向那些手。
剑刃切入血肉的声音,沉闷而湿润。
像切烂泥。
血溅在脸上。
温热。
腥甜。
阿蛮没有感觉。
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活下去。
为了那张符。
为了证明他还活着。
他用力拔剑。
鲜血顺着剑槽流下。
染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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