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层薄薄的水膜。
陈安坐在墙角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闭着眼，呼吸极轻。
肺叶里残留的血腥味，像是一团湿透的棉絮，堵在那里，吐不出，咽不下。
灵觉开启的瞬间，世界变了。
不再是视觉上的黑暗，而是听觉上的喧嚣。
隔壁厢房传来压抑的啜泣声，那是新来的杂役，因为没交齐月例灵石，被管事打断了肋骨。
走廊尽头，两名巡逻弟子的靴底摩擦地面，发出枯燥的沙沙声。
还有……
一股甜腻、腐朽的气息，正从门外那扇紧闭的木门缝隙里钻进来。
不是活人的味道。
是尸气。
陈安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门外有人。
不止一个。
那股尸气浓得化不开，甚至盖过了雨水的腥气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敲门声响起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。
节奏平稳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陈安没有动。
他的手悄悄摸向胸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块刻着“杀”字的废铁，已经被赵无极收走。
但废铁崩解时，有几粒微小的铁屑嵌进了他的皮肉。
此刻，那些铁屑正在发烫。
像是在回应门外的召唤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陈师弟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是赵管事。
语气客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宗主念你初犯，特赐你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。”
“藏书阁密室，有一卷关于‘灵根变异’的古籍需要整理。”
“这是执事府的令牌，拿着它，去一趟。”
一张金属牌子从门底的缝隙滑了进来。
叮当一声。
落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陈安盯着那枚令牌。
表面光滑，边缘锋利。
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鹤。
但在他的灵觉中，这枚令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气。
那不是普通的令牌。
那是诱饵。
也是催命符。
如果不去，立刻会被外面的尸傀撕碎。
如果去了，藏书阁里的东西，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陈安缓缓站起身。
腿有些麻。
他走到门前，捡起令牌。
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门开了。
外面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弟子。
他们的脸上戴着半截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。
其中一人接过令牌，转身引路。
另一人则站在原地，死死盯着陈安的胸口。
眼神冰冷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宰的牲畜。
陈安低着头，跟在后面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，胸口的铁屑越来越烫。
那股热度，正在灼烧他的经脉。
藏书阁位于宗门后山，地势高耸，终年云雾缭绕。
平时这里严禁弟子靠近，只有内门精英才能查阅典籍。
但今晚，通往藏书阁的石阶上，灯火通明。
每一盏灯笼里，燃烧的都不是普通的火油。
而是一种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液体。
那是尸油。
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随即恢复正常。
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引路的黑袍弟子步伐很快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陈安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。
每走一步，胸口的铁屑就刺痛一分。
那种痛楚，不像是在身体里，而是在灵魂深处。
仿佛有无数只手，在拉扯着他的神经。
“快到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