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执事府偏院的竹楼里，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糊在陈安的口鼻上。
他坐在床沿，手里攥着那半块“杀”字废铁。
铁片冰凉，边缘粗糙，割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赵管事塞给他的“补偿”。
说是扣下的三个月灵石没了，但这块从藏书阁废墟里捡来的破铜烂铁，权当精神损失费。
赵管事说这话时，手指上的扳指敲击桌面，发出令人心烦的笃笃声。
“陈安，识相点。”
“明天就是月度考核，没灵石买丹药，你也是杂役命。拿着这块铁，滚吧。”
陈安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片。
指尖摩挲过那个狰狞的“杀”字。
触感从冰冷，逐渐变得温热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铁锈深处呼吸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废铁。
父亲死前，手里也握着类似的物件。
而今晚，是他最后的活路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竹楼角落里的一堆杂物。
那里躺着一本被烧毁一半的古籍残页。
陈安之前瞥见过一眼。
上面写着：宗主每年献祭一名“天选之子”，以维持宗门气运。
今年的名字，是陈氏子安。
而十年前，这个名字属于他的父亲。
为什么？
因为陈家的血脉，能承载最多的怨气。
因为底层弟子的命，比草贱。
陈安站起身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。
又拿出几瓶从黑市淘来的劣质爆炎丹。
这些丹药原本是用来冲击筑基期的，现在，它们成了他的武器。
他将爆炎丹碾碎，混合着硫磺、硝石，还有那些从废铁上刮下来的铁锈粉末。
铁锈带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陈安将混合物填入竹楼的梁柱缝隙。
动作熟练，冷静得像是在准备一顿晚餐。
他在制造一场混乱。
一场足以掩盖他逃离真相的大爆炸。
但赵管事不会让他轻易离开。
软禁处外，锁灵阵已经启动。
一旦有人试图冲破阵法，体内的灵力就会瞬间暴走，炸成碎片。
这是规矩。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，没有反抗的资格。
陈安走到窗前。
他看向隔壁的房间。
那里住着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，叫李二狗。
老实，懦弱，家里穷得叮当响。
为了攒够灵石给妹妹治病，他连最低级的丹药都舍不得吃。
陈安打开房门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陈安敲响了李二狗的房门。
“谁？”
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。
“是我，陈安。”
门开了条缝。
李二狗探出头，看到陈安满身的血迹和阴沉的脸色，吓了一跳。
“陈师兄……怎么了？”
陈安没有回答。
他猛地伸手，抓住李二狗的衣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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