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桥下的河水还在沸腾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石壁，尖锐、急促，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阿牛站在桥中央，浑身湿透。
清晨的露水混着黑市入口处的霉味，黏在他的粗布麻衣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怀中的残碑不再滚烫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沉甸甸的坠手感。
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墓碑，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刚才那一击之后，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种力量不属于他。
它太霸道，太贪婪，像是一条毒蛇，顺着经脉爬进心脏，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“莫家……”
阿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喉咙干涩，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
那个少年死前喊出的名字，不是恐惧。
是敬畏。
对某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力量的本能臣服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执法堂的钟声已经敲过三遍。
再过半个时辰，外门弟子的晨练就要开始。
那时候，藏经阁周围会被封锁得像铁桶一样。
阿牛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残碑。
裂缝依然在那里。
但这一次，裂缝中没有渗出鲜血。
而是流淌出一缕黑色的雾气。
那雾气极淡，几乎透明，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阿牛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不能再犹豫了。
聚气丹必须在今天拿到手。
妹妹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如果今晚没有药，她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为了这枚丹药，他可以出卖灵魂。
甚至可以……杀人。
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，阿牛感到一阵恶心。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转身，准备穿过石桥，进入更深的黑市巷道。
就在这时。
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。
不是风。
是灵力波动带来的压迫感。
阿牛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。
他猛地侧身，向左侧的石栏扑去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青色的流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。
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。
那是一枚刻满符文的铜钉。
铜钉入石三分，周围的石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、酥脆，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。
赵管事站在十步之外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法袍，袖口绣着云纹，一尘不染。
手里拿着一根戒尺。
戒尺并非木制，而是由某种黑色的金属打造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刑律条款。
此刻，那些条款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“阿牛。”
赵管事的聲音尖细，像是老鼠在叫。
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冷漠微笑，眼神却像两条毒蛇，死死盯着阿牛怀中的隆起。
“外门弟子，擅闯禁区，窃取禁物。”
“按照青云宗律例第三条，当斩断四肢，逐出宗门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。
“不过，念在你初犯，若肯交出赃物，本管事可以网开一面。”
阿牛靠在石栏上，大口喘息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赵管事的全身。
青色法袍，无破损。
黑色戒尺，灵力充盈。
这是执事级的法器。
克制一切邪祟之物。
尤其是……针对这种带有杀戮气息的东西。
阿牛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逃不掉了。
或者说，赵管事根本就没打算让他逃。
“赵管事。”
阿牛的声音很低，很慢。
他习惯性地观察对方的眼神。
赵管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您想要什么？”
赵管事轻笑一声。
“我要什么？我要秩序，要规矩，要青云宗的清白名声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戒尺上的纹路。
“当然，如果你交出来的东西够好，我也不是不能通融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阿牛的腰间。
那里鼓鼓囊囊，藏着那块残碑。
“把它拿出来。”
赵管事命令道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阿牛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权衡。
交出残碑，妹妹必死无疑。
他不交，现在就会死在这里。
而且，赵管事既然敢单独前来，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。
执法堂的人还没到，是因为赵管事想独吞。
他想把这块残碑据为己有，卖给那些魔道势力。
阿牛突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抓捕。
这是狩猎。
而他，就是那只猎物。
“我……”
阿牛刚开口。
赵管事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手腕一抖。
黑色戒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并没有直接攻击阿牛。
而是指向了阿牛怀中的残碑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阿牛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