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后院的雨,下得并不急。
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滴落,砸在积水的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魏渊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块湿透的手帕,反复擦拭着袖口沾染的一点泥渍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整理一份即将呈堂的账目,每一个褶皱都要抚平,每一处污渍都要洗净。
“魏大人,这地方不太干净。”老鸨柳娘倚在门框上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眼神却在魏渊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包上打转,“李尚书最忌讳脏东西进书房,尤其是这种……带着血腥气的脏东西。”
魏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扫过柳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柳妈妈,”他开口,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念着枯燥的算式,“你见过户部的库房吗?那里头的霉味,比这后院的积水还要重上三分。若是不洗干净,李尚书怕是要以为,本官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。”
柳娘愣了一下,随即掩嘴轻笑,笑声尖细,却并未到达眼底:“大人说笑了。小的只是担心,这消息递进去,能不能换回大人的平安。毕竟,邵总管的人,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呢。”
提到“邵敬之”三个字时,魏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。那里面不是别的,正是他在内务府档案库中夺出的那本《崇祯十五年·内务府采买明细》,以及那块从暗格尸骨手中取出的半块玉佩。
但他并没有直接递给柳娘。
而是从贴身的衣袋里,摸出了一本更薄的册子。封皮陈旧,边角已经磨损发白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:《邵氏旧债录》。
这是魏渊欠邵敬之的那笔“旧债”的原件。
三年前,魏渊父亲病逝,急需一笔巨款收殓。是邵敬之伸出援手,借给他三千两白银,条件是魏渊需在内务府的某些灰色账目中,做一只听话的眼睛。这本册子,就是当年的契约,也是魏渊身上最大的污点,更是邵敬之控制他的把柄。
柳娘的目光瞬间被那本册子吸引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压低声音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。
“信物。”魏渊淡淡地说道,“李尚书要的是内务府贪墨军饷的证据,但邵敬之要的是我的命。我要让李尚书知道,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,只求一个公道。而这本册子,就是证明我‘同流合污’的铁证。有了它,李尚书才敢相信,我是真的想掀桌子。”
柳娘咽了一口唾沫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。她伸手想要去接,指尖却在触碰到册子的瞬间缩了回来。
“大人,这东西……太烫手了。”
“不烫手。”魏渊将册子轻轻放在石桌上,雨水很快浸湿了封皮的一角,“比起那棵赤金珊瑚树,这不过是几张废纸。柳妈妈,你只需要把它交给李尚书的亲信,告诉他,魏渊愿意用自己的名声,换太后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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