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堂,金碧辉煌。
朱红的大柱上缠着金龙,地面铺着明黄的地砖,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甜腻而压抑的沉香味。
魏渊站在人群末尾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,在这满殿的珠光宝气中,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粒误入锦缎的黑灰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进贡的奇珍异宝,而是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那棵东西。
内务府进贡的赤金珊瑚树。
它足足有三丈高,枝干虬结,每一片叶子、每一颗果实都用真金白银錾刻而成,镶嵌着东珠和红宝石,在烛火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。
这是太后的寿礼,也是这半个月来,整个京城最烫手的山芋。
魏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掌心里那枚刻着“密”字的令牌,硌得他皮肉生疼。
那是从树根 hollow 处取出的,也是邵敬之不敢在这里杀他的唯一原因。
但他不能等。
太后吉时将至,一旦她睁开眼,看到这棵树,再看到户部呈上来的“完美账目”,他就再也翻不了身。
要么被灭口,要么被当成替罪羊,背上一辈子贪墨军饷的骂名。
“魏主事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小顺子端着托盘,脸上挂着谄媚的笑,眼神却警惕地扫过魏渊的袖口。
“邵总管吩咐,吉时未到,诸位大人需在此静候,不得随意走动,更不可……触碰圣物。”
魏渊缓缓转过头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小公公说得是。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册,“只是这树上的灰尘,似乎有些多了。”
小顺子一愣,随即脸色微变:“魏主事说笑了,这树乃是内务府精心擦拭,绝无尘埃。”
“是吗?”
魏渊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瞬间安静下来,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有人厌恶,有人恐惧,更多的人则是冷漠的旁观。
他们都知道户部查到了亏空,也知道内务府动了手脚。
但没人想管。
谁愿意为了几两银子,去惹一身腥?
魏渊不在乎这些目光。
他走到珊瑚树下,仰头看着那繁复的枝叶。
指尖轻轻划过一根分叉的金枝。
冰凉,坚硬,没有任何瑕疵。
就像邵敬之那张温和却虚伪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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