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京城的秋夜,雨水不是落下来的,是砸在青石板上的。每一滴都带着透骨的寒意,顺着魏渊的官服领口灌进去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。
他缩在一条死胡同的阴影里,背靠着湿滑的砖墙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赤金珊瑚树底座上拓印下来的树皮碎片。
碎片很轻,却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上面那行“崇祯十四年,内造,代”的字迹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这不是普通的做旧,这是要把十年前的军饷亏空,硬生生塞进太后寿礼的壳子里。
邵敬之不仅要钱,还要脸。他要让这棵假珊瑚树完美无缺地立在慈宁宫,让天子看到太后的孝心,让天下人看到内务府的勤勉。至于那些被熔化、被替换、被掩盖的血泪,都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。
魏渊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口的闷痛。
他不能等。
李尚书虽然贪财且圆滑,但他更怕死。只有当证据摆在桌面上,且无法被轻易抹去时,这位户部尚书才会为了自保,被迫站在魏渊这一边。
否则,明天这个时候,魏渊就会变成一具浮尸,而那块树皮碎片,会随同那棵珊瑚树一起,消失在紫禁城的深墙之内。
“谁在那儿?”
一声尖细的喝问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刺耳又令人牙酸。
魏渊浑身一僵,手指下意识地向袖中摸去——那里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但他很快松开了手。
动手?
在这暴雨夜里,在御史台和锦衣卫的眼皮底下,一个户部主事杀了一个内务府太监?
哪怕他是正当防卫,只要小顺子喊出一声“刺客”,围上来的就不是衙役,而是御林军。到时候,他魏渊百口莫辩,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脚步声近了。
一盏风灯在雨幕中晃动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张满是油彩的脸。
是小顺子。
这个跟了邵敬之三年的太监,此刻正眯着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谄媚却又冰冷的笑意。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“魏大人,”小顺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股阴冷,“这么晚了,您不在衙门里核对账目,怎么跑到这种脏地方来了?若是让总管知道了,怕是又要怪罪奴才们招待不周。”
魏渊转过身,脸上没有惊慌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小顺子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小公公说笑了。”魏渊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,“户部的账目繁杂,有些细节需要重新梳理。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透气?”小顺子冷笑了一声,往前逼近了一步,“魏大人,这胡同里除了老鼠,可没什么好气的。倒是您手里的那块东西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魏渊紧握的右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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