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色灰白。
内务府后院的侧廊下,雾气还未散尽。这里堆满了从各处收上来的旧物,青苔爬满了石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,混杂着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邵敬之身上惯用的味道。
魏渊压低了斗笠,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并未穿官服,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直裰,腰间那枚旧玉佩被藏在了衣襟深处。他像是一尾游鱼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混乱的杂物堆中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那棵赤金珊瑚树。
虽然昨夜已被抬走,但按照内务府的规矩,凡进宫之物,需先在“净手房”过一遍细账,并由专人重新封缄、加固底座,以防路途颠簸损伤了太后的颜面。这最后的工序,往往就在后院最偏僻的侧廊进行。
魏渊屏住呼吸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漆器箱笼,落在了角落里的阴影处。
那里确实有一棵树。
巨大的红木底座上,赤金色的珊瑚枝干蜿蜒向上,每一处分叉都打磨得圆润光滑,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,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润泽。它看起来完美无缺,甚至比户部库房里那棵更加耀眼,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它的华贵所震慑。
魏渊缓缓靠近,脚步轻得像猫。
他并没有直接动手,而是先停在三步之外。这是户部书吏清点物资时的习惯距离——既看得清全貌,又不至于惊动守卫。
“好精致的物件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魏渊浑身一僵,但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那是小顺子。那个负责监视他的太监,此刻正倚在一根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,眼神戏谑。
“魏主事大半夜不回家歇息,跑到这脏地方来做什么?”小顺子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若是为了看树,明日慈宁宫开了门,您自然能看个真切。何必现在……自讨没趣?”
魏渊转过身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:
“小公公说笑了。下官只是想起,昨日签字时,似乎听见这树根有些异响。怕是有虫蛀之嫌,若是不及时处理,伤了太后寿礼的吉利,户部担待不起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也是试探。
小顺子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变得更加灿烂:“魏主事真是细心。不过,这树是邵总管亲自验过的,连一根须毛都没少。倒是您……”他上下打量了魏渊一眼,目光在那空荡荡的腰间停留了一瞬,“怎么没带笔袋?莫非是想亲手补两笔?”
魏渊心中冷笑。他在赌,赌邵敬之多疑的性格。
如果邵敬之真的天衣无缝,就不会特意看一眼他的腰;既然看了,就说明他有所顾忌。而小顺子作为眼线,必然会将这种“顾忌”放大汇报。
“不敢劳烦公公。”魏渊微微欠身,动作恭敬却疏离,“下官只是路过,见此处湿气重,恐损器物,便想看看封条是否牢固。毕竟,这也是为内务府分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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