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余晚坐在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鬓角那支赤红色的珊瑚簪。
簪身冰凉,透着股子死气沉沉的寒意。
这是岑夫人赏的“恩典”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风声渐紧,吹得窗棂咯吱作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王翠站在身后,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,眼神浑浊而刻板。
她是岑夫人的心腹,更是这深宅大院里最锋利的刀。
此刻,这把刀正对着余晚的后颈,蓄势待发。
“姑娘,”王翠的声音粗嘎,像砂纸磨过桌面,“时辰不早了,该去前厅候着了。”
余晚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铜镜里的自己。
镜中人眉眼低垂,神色平静,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。
那是猎手在陷阱边缘徘徊时的冷静。
“王嬷嬷,”余晚轻声开口,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潭春水,“姐姐的舞衣可都备好了?”
王翠动作一顿,随即冷哼一声:“大小姐自有专人伺候,轮不到你操心。”
她手中的梳子猛地向下压去,力道之大,几乎要扯断余晚的发丝。
这一招名为“整理”,实为试探。
若余晚稍有不慎,发髻散乱,便是失仪之罪。
若是反抗,便是大逆不道。
余晚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剧痛,眉头微蹙,却未躲闪。
她知道,王翠是在借机松动那支珊瑚簪。
簪尾深深插入发蜡之中,一旦发髻松散,簪子便会滑落。
届时,她不仅要在寿宴上沦为笑柄,更可能因“失仪”而被当场逐出府去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她主动打破这个局。
余晚忽然觉得一阵眩晕。
那是一种从胃底涌上来的恶心感,伴随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疼痛。
她身子一晃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哎哟!”
一声惊呼,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余晚的手肘重重撞翻了桌案上的博山炉。
香灰四溅,混合着龙涎香的余韵,弥漫在空气中。
滚烫的炭火落在裙摆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洞。
“姑娘!”王翠吓了一跳,连忙后退两步,避开飞溅的香灰。
她没想到余晚会如此狼狈。
按照规矩,庶女见主母需整肃仪容,这般模样,简直是疯了。
余晚捂着额头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。
“嬷嬷……”她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“我头晕得厉害,眼前一片漆黑……”
王翠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她。
她在怀疑余晚是装的。
但看着那一地狼藉和余晚惨白的脸色,她又有些迟疑。
毕竟,余晚生母当年就是因“受惊过度”而亡。
这种病,岑家的人都知道。
“装什么疯卖傻!”王翠厉声喝道,试图用气势压倒余晚,“不过是撞翻个香炉,至于吗?”
她伸手要去扶余晚,实则想趁机再次检查她的发髻。
只要发髻稳固,簪子便不会掉。
只要簪子不掉,余晚就永远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绵羊。
然而,当王翠的手指触碰到余晚的发丝时,她却愣住了。
原本被梳子压得紧贴头皮的海棠髻,此刻竟微微松动了一寸。
那支珊瑚簪,在半空中摇摇欲坠。
簪尾尖锐的部分,正对着余晚的耳垂,只差毫厘便能刺破皮肤。
这是一处致命的漏洞。
也是余晚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就在王翠手指探入发间的瞬间,余晚忽然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含泪的眼睛,此刻清澈见底,再无半分慌乱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轻声说道:
“嬷嬷,您看,这簪子是不是松了?”
王翠浑身一僵。
她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不是余晚的攻击,而是那支珊瑚簪。
因为刚才的碰撞和余晚头部的晃动,簪子彻底失去了平衡。
簪尾狠狠扎进了王翠的手指。
鲜血瞬间渗出,染红了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。
“啊!”王翠惨叫一声,猛地缩回手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又看向余晚。
余晚依旧坐在那里,姿态端庄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那支珊瑚簪,稳稳地重新嵌入了发髻深处。
发蜡在高温下融化,又在冷却中凝固。
它将簪子牢牢固定在了一个最致命的位置。
既不会掉落,也不会伤人——除了那些试图动它的人。
王翠捂着手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
但她不敢发作。
在大庭广众之下,伤了一位主子,哪怕这位主子只是个庶女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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