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汽氤氲而上，将镜面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。
林婉站在花洒下，热水冲刷着脊背，却浇不灭心底那股逐渐蔓延的寒意。
刚才顾沉那句“我累了”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平衡里。
是真的累吗？
还是在逼她闭嘴？
她伸出手，指尖划过冰冷的瓷砖，试图抓住一点真实的触感，来对抗脑海中不断翻涌的猜测。
手机就在洗手台边，屏幕朝下扣着。
那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，也是最大的软肋。
水声轰鸣，掩盖了门外的一切声响。
但林婉听得见。
在那厚重的木门之外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、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顾沉低沉的嗓音。
虽然隔着门板，声音有些模糊，但那语气里的紧绷感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水汽。
「……删干净了。」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浴巾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跟谁说话？
是在向那个男同事解释？
还是在对某个知情的人撒谎，试图抹去他越界行为的痕迹？
协议第三条：互不干涉社交。
他违反了。
而且，他在销毁证据。
林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让滚烫的水流继续冲刷身体。
她必须冷静。
如果现在冲出去质问，只会打草惊蛇，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圆谎。
她要听清楚。
听清楚他到底在掩盖什么，又到底在害怕失去什么。
门外的电话似乎打了很久。
偶尔夹杂着顾沉简短的回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「放心，不会有人知道。」
「只是误操作。」
「我已经处理好了。」
每一句，都在印证林婉心中的猜想。
他在安抚对方。
他在粉饰太平。
他在用那种惯有的、冷漠而高效的姿态，试图将这场因嫉妒而起的风暴，强行压回协议的框架之内。
仿佛只要他不承认，这一切就从未发生过。
仿佛只要他足够强硬，就能维持住这段婚姻表面上的体面与控制权。
林婉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头。
可笑的是，她竟然还在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可笑的是，她竟然还在试探他是否会在乎她的感受。
原来，从头到尾，只有她一个人在演这出名为“信任”的戏码。
而他，只是在修补漏洞。
水渐渐凉了。
林婉关掉花洒，伸手去拿毛巾。
动作间，余光瞥见洗手台上的手机。
屏幕突然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新消息的提示音，即便调成了静音，那微弱的震动依然顺着台面传导到了她的手边。
林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没有立刻去看。
而是拿起毛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头发。
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，眼神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她在等。
等顾沉挂断电话。
等那个决定性的时刻到来。
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。
接着是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步步靠近浴室。
林婉擦干头发，换好睡衣。
深灰色的丝绸睡裙，质地柔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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