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嘶嘶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林婉坐在金属折叠椅上。
手铐冰凉的铁环紧紧扣住腕骨，压迫着那道三年前的旧伤疤。
疤痕已经愈合，此刻却隐隐作痛。
像是某种预兆。
对面坐着的不是普通民警。
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他是沈确的高级法务顾问，老陈。
老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神色温和得像是在招待老友。
他把文件轻轻推到林婉面前。
“林小姐，这是你丈夫沈确先生提供的补充材料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、缓慢，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。
“关于你购买安眠药的记录，以及……那个‘陌生男人’的信息。”
林婉垂着眼。
视线始终不与他对视。
她看着桌面上那张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儿照片。
照片被塑封在透明的保护套里。
边缘粗糙，带着沈确指尖残留的温度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。
第一章，它在沈确手里被塞入她的口袋；
第二章，她在公寓慌乱中将其取出；
第三章，她在浴室镜面上举起它，试图看清婴儿的脸；
第四章，它在客厅茶几上被摊开，像一份审判书；
第五章，它在垃圾桶边缘被捡起，沾上了灰尘；
第六章，它在火盆边缘被保留，未完全烧毁。
而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桌上。
少了一角。
原本完整的右下角，被整齐地裁去了一块。
露出背面夹层里的一行小字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。
只是用余光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那是另一个名字。
不是沈确。
也不是她自己。
老陈观察着她的微表情。
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林小姐，”他开口，“沈先生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。他说，如果你能承认孩子并非沈确亲生，而是你与他人通奸所生，甚至……是你为了骗取保险金而策划的意外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这样，你可以争取到取保候审。否则，等待你的将是漫长的羁押，以及……更严重的指控。”
林婉的喉咙发干。
她想起出门前，沈确站在玄关的样子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。
袖扣是冷硬的铂金。
那是他们结婚信物的同款材质。
当时，他没有看警察。
也没有看那份足以定罪的购物记录截图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婉手腕上的伤疤。
手指悬在半空，颤抖着想要触碰，却又缩了回去。
那一刻，他问：「你终于肯认了？」
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眼里的那层平静彻底崩塌。
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占有欲。
现在，林婉明白了。
他不是为了救她。
他是为了控制她。
只要她认罪，只要她背负这个谎言，她就永远无法真正离开他。
离婚证还没拿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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