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冷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低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林婉坐在那张金属折叠椅上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签下名字时的墨迹未干感。
粗糙,冰冷。
像那张照片的边缘。
门开了。
没有老陈那种公事公办的敲击声。
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。
沈确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袖扣是冷硬的铂金,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。
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钢笔。
笔帽旋开,又合上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关上门。
锁舌弹回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然后,他走到单向玻璃前,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。
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了一下,熄灭了。
“录音停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。
林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你想干什么?」
她问。
声音轻飘,像随时会断的线。
沈确拉过对面的椅子,坐下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林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铁锈的味道,还是别的什么?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杯。
温水。
热气氤氲上升,模糊了他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。
他把杯子推过来。
「喝点水。」
他说。
林婉没动。
她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正轻轻搭在桌面上。
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浅浅的白色压痕。
那是戒指戴久了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几个月来,她无数次盯着那个位置发呆时,最刺痛眼睛的存在。
「我不渴。」
她说。
沈确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。
「婉婉,别闹脾气了。」
他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妻子。
不是前妻。
而是那个只有在极亲密关系中,才会被使用的称呼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宠溺,和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林婉猛地抬起头。
这一次,她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。
仿佛在等她做出最后一个选择。
「你为什么要拦着我离婚?」
她问。
反问句。
用疑问掩饰恐慌。
沈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。
就是那张让林婉噩梦连连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,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之前老陈说是血迹。
说是林婉那个“陌生男人”的血。
说是林婉为了掩盖通奸事实,而在争执中失手造成的伤害。
沈确用拇指摩挲着那块污渍。
动作温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「你看错了。」
他说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什么?」
「那不是他的血。」
沈确抬起眼,目光死死锁住林婉的脸。
「是我的。」
空气凝固了。
林婉的呼吸停滞在半空。
「孩子出生那天……」
沈确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我失控了。」
「我在产房外等得太久,焦虑,恐惧,还有……嫉妒。」
「嫉妒那个男人,竟然能在生物学上拥有你的孩子。」
「我冲进医院走廊,撞翻了护士站。我抓破了手臂,血流得到处都是。」
「我拿着自己的血,涂在照片背面。」
「我想让你知道,为了留住这个孩子,我付出了什么代价。」
林婉愣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嫉妒?
沈确嫉妒那个陌生人?
这意味着……
这个孩子,真的是沈确的?
不。
不可能。
日期对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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