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曹缺没有回静室。
他逆着人流,穿过外门集市喧闹的街道。
两旁摊位上的低阶法器散发着廉价的灵光,修士们的叫卖声混杂着汗味和腥气。
他的怀里贴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是宋清让给的三枚筑基丹,药香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右边是那枚“人情玉简”。
此刻的玉简,不再是第一章时鲜红欲滴的血字,也不是第三章里沾染体温的私密信物。
经过一夜的阴干与曹缺指尖反复摩挲,玉简表面的符文已经氧化,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暗黄色。
像是一块被盘包浆的老玉,又像是一张泛黄的旧账本。
这种颜色,最适合展示给外人看。
它去除了私人恩怨的色彩,只剩下冰冷的契约事实。
曹缺在布告栏前停下脚步。
这里贴满了宗门通告、任务悬赏以及弟子排名。
巨大的青石板上,墨迹未干的告示正被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。
就在刚才,有人传讯说宋清让要在明日大比中彻底清洗外门底层。
人群躁动不安,像是一群即将被宰杀的牲畜。
曹缺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纸。
纸上是用特制墨水复刻的玉简内容。
字迹清晰,条款分明。
“宋清让,欠曹缺一命。以三枚筑基丹为息,若违约,因果反噬。”
这不是私下的借贷。
这是公开的债务。
曹缺抬起手,手指修长而稳定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将这张拓印纸拍在了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
正好盖住了原本张贴的“大比规则细则”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正在议论的大弟子转过头,目光落在拓印纸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有人低声问。
“看起来像是……欠条?”
另一个声音带着讥讽。
曹缺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后退半步,双手抱胸,眼神平淡地看着那张纸。
就像在看一笔已经入账的死账。
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。
毕竟,“宋清让”这三个字在外门意味着什么,所有人都清楚。
首席弟子,天才中的天才,青云宗未来的支柱。
一个废物外门弟子,敢把首席弟子的名字写在布告栏上?
还说是“欠条”?
“哈哈,这肯定是伪造的!”
一个身穿灰袍的内门执事冷笑一声,大步走来。
他是宋清让的人,名叫王虎。
手里提着一根铁棍,眼神凶狠。
“哪来的野种,敢在这里造黄谣?”
王虎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。
他的手还没碰到纸角,曹缺的声音响起了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账目。
“王师兄,慢着。”
“这张纸上的墨迹,用的是‘留影朱砂’。”
“一旦贴上,除非用灵力强行震碎,否则无法完整取下。”
“若强行撕扯,纸张碎裂,里面的灵力印记会自动扩散到周围十丈内的所有灵石上。”
“到时候,这张‘欠条’的内容,就会通过宗门内的传讯网络,广播到每一个拥有下品灵石的外门弟子耳边。”
曹缺说完,停顿了一秒。
“王师兄,你确定要撕吗?”
王虎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“留影朱砂”的厉害。
那是高阶符师才用的材料,成本极高。
一个外门弟子,怎么可能有这种材料?
除非……
除非这张纸背后,站着比宋清让更麻烦的东西。
或者,这个叫曹缺的家伙,是个疯子。
周围的围观者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留影朱砂?那可是好东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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