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还没敲响。
沈七坐在陋室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前。
桌上摆着那张刚刚完成的豁免令。
纸张已经不再是白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。
那只从印泥中醒来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着他。
没有瞳孔,只有空洞的黑。
沈七伸出手指,指尖颤抖着触碰纸面。
触感冰凉,像摸到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为什么不是夏衡的名字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记忆回溯到档案室的那一幕。
当他的拇指按在废弃印泥盒上时,那股阴冷的气息并非夏衡的灵力指纹。
那是某种更古老、更粘稠的东西。
像是腐烂的泥土,又像是沉睡尸气。
夏衡的印章是“闭眼”,象征秩序与封印。
而这只睁开的黑眼,象征着失控与吞噬。
它不属于青玄宗的任何一条律法。
它属于魔道。
或者说,属于那些被《外门考律》刻意抹去的禁忌历史。
沈七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经脉中的裂痕正在尖叫。
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钝重的撕裂感。
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他的血管里撕扯。
他必须在这股力量彻底爆发前,完成仪式。
根据《外门考律》第42条:若弟子因不可抗力导致修为崩溃,可申请“单次禁术使用豁免”。
常规路径需要执事堂审核,耗时三天。
沈七等不了三天。
他的经脉会在两个时辰内崩断。
所以他选择了违规。
故意在晨考中输掉三息。
这三息的差距,让他失去了优等生的资格,但也让他成为了“潜在危险分子”。
按照规则,危险分子没有资源支持。
但他有这张用魔道气息伪造的豁免令。
这是一次豪赌。
赌的是魔道的力量,能否骗过宗门的基础防御阵法。
沈七将豁免令贴在胸口。
皮肤接触纸张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心脉蔓延至全身。
那只在纸上睁开的黑眼,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扭曲的血字,浮现在羊皮纸深处:
【交易成立。】
沈七闭上眼。
他开始引导体内的灵力。
这不是正常的周天运行。
他在主动打开那道魔道裂痕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像是有烧红的铁钎,从丹田一路捅进心脏。
沈七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魔气正在苏醒。
它们贪婪地吞噬着他原本纯净的青玄灵力。
两者碰撞,产生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活下去,他必须成为怪物的一部分。
“咳……”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是老陈?
沈七猛地睁开眼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依然如影随形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开始变得透明。
不,不是透明。
是能看到血液流动的方向。
在那苍白的皮肤下,黑色的线条如同藤蔓般缠绕。
那是因果线。
每一根黑线,都连接着一个选择,一个后果,或者一个人。
沈七愣住了。
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一根黑线,延伸向窗外。
线的尽头,隐约有一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身影。
那是夏衡。
这根黑线很粗,颜色深黑,带着明显的恶意。
但在黑线的中间,还缠绕着一丝极细的金线。
那金线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却坚韧无比。
沈七看不懂这金线的含义。
但他知道,这绝不是简单的师徒关系。
体内的疼痛达到了顶峰。
豁免令上的血字开始燃烧。
火焰是蓝色的,没有温度,却能让灵魂战栗。
沈七感到一阵眩晕。
视野中的黑暗逐渐扩大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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