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声时，执法堂前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。
沈七站在黑石地面上，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面前是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。
案后坐着夏衡。
夏衡穿着一丝不苟的青色执事服，袖口绣着代表外门执法权的银线云纹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正捏着一枚温润的黑玉算盘。
那算盘珠子漆黑如墨，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符文，那是用低阶妖兽骨粉混合灵液打磨而成的“记罪珠”。
咔哒。
第一颗珠子落下。
这是沈七违规的第一次记录。
“《外门考律》第七章，第四条。”夏衡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，“灵力主动溃散，导致测灵碑读数低于丙下标准者，判定为‘心性不稳，道基受损’，剥夺本月灵石配额，标记为‘劣等生’。”
他说得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要把沈七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七背上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冷笑嘲讽。
在他们眼里，沈七已经是个废人。一个为了逃避考核而自毁前程的蠢货。
沈七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夏衡手中的黑玉算盘上。
那颗刚刚落下的珠子，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裂痕。
但在沈七眼中，那不仅仅是记录违规的工具。
那是夏衡权力的具象化。
只要这颗珠子还在夏衡手里，规则就是活的，是可以被解释的。
“夏执事。”沈七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砂纸磨过铁锈，“我申请查阅《外门考律》附录中，关于‘战术性灵力隐蔽’的判定细则。”
大厅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。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沈七身上。
战术性灵力隐蔽？
这个词太荒谬了。
谁会在测灵碑前故意让灵力崩溃？
这简直是侮辱智商。
夏衡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，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咬住大象尾巴的老鼠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根据《外门考律》第42条，若弟子在考核中展现出的灵力波动符合‘高阶敛息术’的特征，即便测灵碑因无法解析而显示异常，也应视为‘技术误判’，而非‘道基受损’。”
沈七一字一顿，清晰无比。
这是一句废话。
因为没人能在测灵碑前做到真正的“高阶敛息”。
测灵碑的原理是共振，任何刻意隐藏的灵力都会引发反向冲击，导致读数暴跌。
这就是为什么第42条从未被执行过。
因为它是一个理论上存在，但实际上不可能完成的悖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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