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作呕。
盛夏的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极了此刻汪氏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。
范崇文跪在御案前，青色的官服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玄铁印——那是太医院院判权力的象征，沉甸甸的，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但他握得太紧，指节泛白，指甲缝里那一抹暗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洗不掉的血迹。
也是他私通外室、导致其流产堕胎后，慌乱中留下的罪证。
为了掩盖这个丑闻，他伪造了汪氏的喜脉单，企图借皇帝之手除掉这个碍眼的政敌。
然而，局势逆转得比翻书还快。
玄铁印碎了。
一半落在地上，沾满灰尘；另一半，被汪氏用银簪挑开，露出了里面夹层中那张薄薄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日期。
比假脉单上的日期，早了整整三天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目光如刀，缓缓扫过范崇文惨白的脸。
“范爱卿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你解释一下，这多出来的三天，是什么？”
范崇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辩解，想说这是太医署记录有误，想说这是汪氏陷害。
但当他抬起头，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知道，皇帝早就怀疑太医院了。
只是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。
而这张纸条，就是那个证据。
汪氏站在角落里，一身素衣，面色苍白如纸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范崇文一点点崩溃。
她的脑海中飞速运转，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。
第一天，外室小产。
第二天，范崇文试图掩盖，伪造病历。
第三天，他发现汪氏察觉到了异常，于是决定孤注一掷，伪造汪氏的喜脉单，嫁祸于人。
这三天的时间差，不是失误。
而是阴谋的发酵过程。
“臣……”
范崇文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。
“臣不知此物从何而来……”
“放肆！”
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死寂。
他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，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呵斥，以此向皇帝表忠心。
“范大人，这可是从玄铁印夹层中掉出来的！难道还要狡辩吗？”
范崇文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看向汪氏，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。
“汪氏，是你做的。”
“是你偷换了玄铁印里的东西，想要置我于死地！”
他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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