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如闷鼓，一声接着一声砸在养心殿偏殿的窗棂上。
雨势并未因刚才的停歇而减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更加狂暴地冲刷着这方寸之地。
汪氏站在御案前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枚玄铁印上。
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，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范崇文跪在一旁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那双修长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官服下摆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抬头，更不敢看那枚印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枚印还握在他手中，是他伪造喜脉、陷害汪氏的利器。
而现在，它被汪氏夺下，压在那张所谓的“太医院诊断书”上。
皇帝坐在龙椅之上，目光冷冽，并未言语。
但他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明黄色的龙袍边缘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。
那是无声的震怒。
汪氏知道，皇帝在等。
等一个能让他彻底确信，或者彻底绝望的答案。
“李公公。”
汪氏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暴雨的嘈杂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她没有看范崇文，而是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内务府大太监。
“请公公退后三步。”
李德全浑身一颤，连忙磕头：“娘娘，奴才……奴才怕惊驾……”
“你若不退，便是同谋。”
汪氏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脉案乃太医院呈递，若被旁人触碰污损，这欺君之罪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李德全噤若寒蝉。
他知道汪氏说的是实话。
在这宫里，规矩就是命。
他犹豫片刻，终是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三大步，跪伏在地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这一步，让出了空间。
也让出了真相露出的缝隙。
汪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她伸出右手，食指按住玄铁印的边缘。
那金属冰凉刺骨，透过指尖，直抵心底。
她缓缓用力。
玄铁印沉重无比，但在她坚定的意志下，依然纹丝不动地压在脉案之上。
这不是盖章。
这是一种压制。
压制那些试图掩盖的谎言，压制那些精心编织的陷阱。
“范院判。”
汪氏终于转过头，看向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医院院判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你说，这喜脉是你亲自把的？”
范崇文喉咙干涩，艰难地点头：“回……回娘娘，太医署共有三位大夫共同会诊，确凿无疑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汪氏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猛地松开手指，玄铁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斜。
这一瞬，原本平整的脉案纸张，因为重心的偏移，露出了底层的一角。
那里，并非完整的宣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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