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雨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、要把城市彻底淹没的暴雨。
聂行舟跪在“知行律师事务所”会议室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湿透的高定西装紧紧吸附在皮肤上，像一层冰冷的尸衣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冷汗，砸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他面前站着裴清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，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——名为‘静默’。
伞面收拢，垂直向下。
伞尖稳稳地抵在地面中央，正好隔在他们两人之间。
这是一道物理屏障。
也是一道楚河汉界。
「起来。」
裴清的声音很轻，被窗外的雷声掩盖了大半。
但她眼神里的冷意，比这漫天的雨水更刺骨。
聂行舟没有动。
他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挽回。
挽回这个律所，挽回他们共同创立的心血，挽回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感情。
只要她肯收回注销申请，只要她愿意坐下来谈谈……
「我知道你在看什么。」
裴清低头，目光落在那把伞上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的金属扣环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旧情人留下的遗物。
「你想知道真相，对吗？」
聂行舟猛地抬头。
「你知道？你知道那笔账……」
「我知道每一笔流向。」
裴清打断了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判决书。
「我知道是谁经手的。」
「甚至……我知道您是为了填补另一个项目的亏空，才动了这个念头。」
聂行舟浑身僵硬。
血液瞬间冻结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「如果她不知道，为什么当初不报警？」
「因为她想看着您演。」
赵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，里面装着一支录音笔。
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笑，仿佛她是这场雨中最先撑伞的人，而他们是两个在雨中狼狈躲藏的可怜虫。
「她想看看，您到底能为了那个所谓的‘梦想’，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。」
「她想看看，您会不会为了留住律所，不惜出卖灵魂。」
「结果呢？」
赵敏指了指那支录音笔。
「您选择了隐瞒。」
「而她，选择了记录。」
「这不是背叛，聂总。」
赵敏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风衣领口。
「这是清算。」
「警方刚才接到新的证据补充。」
赵敏的声音变得冷漠而公事公办。
「定性已经从‘涉嫌经济犯罪’，变更为‘共同经济诈骗’。」
「裴律师提供的证据链显示，您并非单独作案。」
「而是……合谋。」
聂行舟感觉天旋地转。
合谋。
这两个字像两把铁锤，砸碎了他所有的自尊。
他想起上周，裴清在会议室里，看着他那份修改过的财务报表。
她当时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静静地坐着，手里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伞尖抵着地面。
一动不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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