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接待大厅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。
聂行舟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，手腕上的手铐早已摘下，但那种金属勒进皮肉的幻痛感却挥之不去。
西装早已湿透，沉重地贴在背上，像一层脱不掉的死皮。
他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十分钟。
距离签字仪式还有十分钟。
如果在那之前能联系上裴清……
如果能让她撤回举报……
哪怕只是承认那笔账目是他一个人的操作，与律所无关，与她无关。
只要她肯开口说一句“与我无关”。
他就愿意承担所有罪责。
哪怕是无期徒刑。
只要能保住那个名字——“知行”。
那是他们一起创立的心血。
也是他唯一剩下的、关于她的证明。
门开了。
没有警察出来。
而是他的律师，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聂行舟。
「聂先生。」
律师的声音在颤抖。
「裴律师……拒绝了见面。」
聂行舟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什么？」
「她说，不需要解释。」
律师低下头，避开聂行舟猩红的眼睛。
「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」
那是一份折叠整齐的信封。
牛皮纸的质感粗糙，带着外面雨水的潮气。
聂行舟颤抖着手接过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日期。
2023年10月15日。
今天是10月18日。
早了三天。
聂行舟的大脑嗡的一声。
为什么是三天前？
三天前，他在哪里？
他在办公室里，对着那笔假账发呆。
那天晚上，暴雨初至。
他以为自己在挣扎。
原来，早在三天前，她就已经判了他死刑。
不是现在。
是那时。
「她什么时候签的字？」
聂行舟问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律师沉默。
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。
聂行舟突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剧烈抖动，笑得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上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谓的“最后期限”，根本不是今天。
而是从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，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。
他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还在妄想用今天的卑微，去换取过去的体面。
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就在这时，接待大厅的玻璃门外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警察皮鞋的敲击声。
是高跟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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