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停了。
不是那种骤然停歇的干脆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喉咙。
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聂行舟还跪在那里。
膝盖下的凉意早已穿透了昂贵的西装面料，渗进骨髓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裴清那个背影。
米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，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水味。
那是她常用的味道。
以前他觉得好闻，现在只觉得窒息。
像是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了，而梦里的人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。
“站住。”
聂行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撑着桌沿站起来。
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，身体晃了一下。
赵敏站在角落，低着头。
她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那段录音已经保存完毕。
她没有看聂行舟，也没有看裴清。
她只是默默地退出了会议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将两人隔绝在最后的对峙空间里。
裴清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聂行舟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还要我怎样？”
聂行舟看着她的肩膀。
那里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刚才那一滴泪，是真的吗？
如果是心疼，为什么脚步这么决绝？
如果是解脱，为什么手指在颤抖？
他想要一个答案。
哪怕是一个谎言。
只要她能停下来。
只要她能转过身。
只要她愿意再信他一次。
哪怕只有一次。
“我知道那笔账。”
聂行舟突然开口。
这句话堵在他喉咙里很久了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吞下去会死，吐出来会割喉。
但他必须说。
这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。
也是他试图抓住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裴清的动作顿住了。
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寸。
空气凝固了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“什么？”
裴清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。
“那笔导致律所陷入危机的账目。”
聂行舟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他说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为了保住律所的评级，为了不让客户撤资……我做了假账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眶通红。
但没有泪。
“我以为我能补上。我以为只要撑过这一阵，就能把窟窿填平。”
“但我失败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注销它。”
“不是因为恨我。”
“是因为失望。”
裴清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甚至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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