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黑得像泼翻的浓墨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震得库房顶上的瓦片发出细微的颤音。
空气里的硫磺味更重了，混着陈年账册发霉的气息，钻进韩立的鼻腔，让人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站在户房正厅中央，面前是那口被重新封好的木箱。
箱子沉甸甸地压在地上，像一块墓碑。
赵书吏和那两个衙役已经被他打发去了后院“搜查”，老周则蜷缩在角落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残玉碎片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韩立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箱底那张泛黄的残页上。
印鉴鲜红如血，那是户部侍郎亲信的信物。
这意味着，宋知县挪用的这三箱私铸铜钱，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贪欲，而是整个江南税银体系被蛀空的冰山一角。
户部侍郎明日就要来复核岁终账目。
如果这枚印鉴出现在公账上，宋知县必死无疑，牵连者不下数十人，包括他自己。
但如果印鉴消失，这笔账就成了无头公案，宋知县可以脱身，但律法的底线将被彻底践踏，而韩立也将背负“通同作弊”的骂名，仕途断送。
恩师的命，还是帝国的法？
韩立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，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他没有去动那三箱铜钱。
他知道，现在动箱子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他要做的，是转移视线，制造一个完美的“意外”。
“老周。”韩立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刚才说，昨晚看见有人深夜搬动箱子？”
老周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：“大……大人，小的瞎说了！小的什么都没看见！”
“你没看见，但你闻到了味道。”韩立一步步走近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那股刺鼻的硫磺味，还有汗水混合着铜锈的味道。”
老周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韩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那么，今晚你也‘看见’了。看见赵书吏带着两个心腹，撬开库房门，偷走了其中两箱。”
老周瞪大了眼睛：“什么？赵大人……”
“赵书吏为了讨好宋大人，私自挪用公款填补亏空，事情败露后，急于销毁证据。”韩立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，“但他没想到，我提前一步发现了端倪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匕首：“这把刀，是你从赵书吏那里抢来的。你试图阻止他，但他反咬一口，说是你勾结外贼盗窃。”
老周看着那把生锈的匕首，又看了看韩立冷漠的眼神，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弃子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在这个局里，只有死人或者替罪羊才能活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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