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至，空气却已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宋知县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火苗在灯罩里疯狂跳动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韩立没有看那盏灯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案几上那三只封着朱砂印泥的樟木箱上。
箱子很沉。
即便隔着半丈远，韩立也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——那是私铸铜钱特有的、混合了硫磺与劣质铅锡的气味。这种味道盖过了书房内原本陈年的檀香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毒雾，黏在鼻腔深处，挥之不去。
“老师。”韩立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砾摩擦声，“这三箱钱，若明日户部侍郎查账时混入税银，便是欺君之罪。恩师可知轻重？”
宋知县盘核桃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抬起，盯着韩立看了半晌，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“韩主事是在质问为师？还是在提醒为师？”
他没有回答关于赵三的问题，也没有提及信纸上父亲的字迹。他只是用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姿态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生死与律法的对峙，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茶余饭后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说话。”宋知县淡淡道，“硬邦邦的，容易折。”
韩立心中一冷，但他面上不动声色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都是致命的。他需要的是时间，是转移这笔赃物的时间，更是让这桩案子“合法化”的时间。
“学生不敢。”韩立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，“只是这账目……总得有个说法。若是直接入库，明日复核时，那些经手书吏定会起疑。毕竟，江南织造局的清单上，可没有这三箱‘私钱’的名目。”
他说得很谨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试探墙壁的厚度。
宋知县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。“那你觉得，该怎么个说法？”
韩立抬起头，直视着恩师的眼睛，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：“学生以为，不如将这三箱钱，暂存于恩师私库之中。对外，仍按足色官银入账；对内，以‘备荒’之名，由恩师亲自封存。待明年开春，灾荒平抑，再以‘拨补’的名义核销。如此，既保了明日的账目无误，也留了后路。”
这是一个险招。
将私钱转入私库，意味着宋知县要独自承担日后被翻旧账的风险。一旦事发，这就是铁证如山的贪污证据，而非简单的挪用公款。
但这也是唯一的活路。
只要箱子离开公账系统，进入宋知县的私人领域，韩立就能从“共犯”的身份中剥离出来。他不再是经手人，而是一个“不知情”的旁观者。至于宋知县愿不愿意背这个锅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宋知县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终于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瓦片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，掩盖了书房内所有的呼吸声。
许久，宋知县发出一声轻叹。
“你倒是狠心。”他摇了摇头，手中的核桃咔哒一声脆响，“想把自己摘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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