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诏狱,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一方巴掌大的天井,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。
雨声被厚重的青砖墙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股潮湿、霉烂,混合着陈旧血腥气的味道,钻进常安的鼻腔。
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脖颈上的绳索勒出了一道紫红的血痕,渗出的血液顺着衣领流进胸口,黏腻,冰冷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变成了某种背景音,像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一只靴子踢在他的侧腰上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戏谑。
常安身体一歪,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。
灰尘簌簌落下,迷了他的眼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微微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聚焦在来人身上。
锦衣卫千户萧敬。
太子的亲信。
穿着一身飞鱼服,腰间佩刀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和陆炳一样温润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野兽般的残忍。
萧敬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伸出手指,挑起常安的下巴。
指尖冰凉。
“常主事,”萧敬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是个疯子?”
常安张了张嘴。
喉咙干涩,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说话。
但他不能正常地说话。
从被捕到现在,整整三个时辰。
他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。
常规的司法救济已经被堵死。
陆炳买通了所有审计官员。
这道墙,硬推不开。
那就掀了桌子。
他在听证会上喊出了“谋逆”,喊出了太子的名字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死棋。
因为他知道,太子不会杀他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杀了他,就等于承认了那场贪墨是真的。
不动他,他又是一个定时炸弹。
所以,他被关进了这里。
不是大理寺的死牢,而是北镇抚司的诏狱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的命,不在法律手里。
在权力手里。
而权力的游戏,讲究的是“有用”。
如果他是清醒的,他是理智的,他是那个想要查清真相的户部主事。
那他就是一个威胁。
必须清除。
但如果……
他是一个疯子。
一个因为承受不住压力,精神崩溃,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子。
那么,他就只是一个笑话。
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,甚至随意丢弃的笑话。
萧敬的手指用力捏住常安的下巴,迫使他对视。
“你以为你在替皇帝除害?”萧敬笑了,笑容温和,让人背脊发凉,“还是在替皇帝背锅?”
常安看着那双眼睛。
深邃,冷漠,毫无波澜。
他在赌。
赌萧敬不敢轻易动刑。
赌萧敬需要确认他的状态。
赌这出戏,还没演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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