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南京城的夜，被暴雨浇得透湿。
常安站在江南税赋听证会的大门外。
青石板路泛着冷光。
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背上。
怀里揣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王德手臂上拓印下来的血字残页。
另一样，是赵四死后留下的半本染血税册。
那是《江南税册·苏松卷》的最后几页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后堂尸体的枕边。
第二章，被常安从袖中摸出。
第三章，被陆炳的手按在案上，强行压下。
第四章，雨水浸湿了它的边缘。
第五章，火折子点燃了它的角落。
第六章，它在暗巷的烈火中化为灰烬。
只剩下常安脑子里，那些烧不毁的数字。
现在，这半本残册，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。
墨迹混着干涸的血痂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“大人。”
小顺缩在门廊的阴影里。
牙齿打颤的声音，比雷声还脆。
“里面……已经开始了。”
常安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大堂那两盏巨大的走马灯上。
灯火通明。
却照不透里面的黑暗。
“进去。”
常安说。
“三万石稻米。”
“少一石，砍一刀。”
小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常安真的敢闯。
那可是陆炳的地盘。
是整个南京户部的铁桶江山。
但常安已经迈开了步子。
靴底踩进水洼，溅起泥点。
他没有犹豫。
一步，两步。
三步。
守卫的衙役拦住了去路。
长矛交叉，挡住了大门。
“主事大人，”为首的衙役脸色苍白，“侍郎有令，非请莫入。违者，以扰乱朝纲论处，立斩。”
常安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
他看着那个衙役的眼睛。
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笔坏账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“否则，你也会变成账目里的一行数字。”
衙役握紧了长矛。
手在抖。
他知道常安说的是真话。
最近几个月，户部死的人太多了。
每一个死去的书吏，都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墨迹。
没有人记得他们。
除了常安。
常安往前走了一步。
衙役后退了一步。
再一步。
衙役退到了门口。
长矛垂下。
常安侧身，挤过了那道防线。
小顺尖叫一声，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。
大堂内，暖香扑鼻。
与外面的腥风血雨，截然不同。
数百名官员分列两侧。
低眉顺眼。
鸦雀无声。
只有算盘珠拨动的声音，噼啪作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常安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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