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南京城外的废弃码头,像一头被遗弃在泥沼里的巨兽。
常安站在栈桥尽头,蓑衣下的官服早已湿透,沉重地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封从陆家火海中抢出来的血书。
信纸边缘焦黑,赵四的名字只剩最后一笔。
但信的内容,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三万石稻米。
王德。
军饷。
这三个词,像三根钉子,死死钉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陆炳要的不是钱。
是军心。
江南的赋税平稳入京,掩盖的是北方边关军饷的空缺。
这笔账,不能算在“贪墨”头上。
贪墨,那是罪。
挪用军饷,那是谋逆。
一旦坐实,陆炳必死,而整个户部,乃至朝廷的颜面,都将粉碎。
陆炳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,一个能解释这三万石稻米去向的“合理”漏洞。
而赵四,就是那个漏洞的发现者。
所以赵四必须死。
常安抬起头,看向码头深处那座隐蔽的仓库。
那里藏着最后的答案。
也藏着最后的活口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小顺缩着脖子,浑身发抖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雨水顺着灯笼罩滴落,模糊了光晕。
“前面……前面有哨。”
小顺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陆侍郎的人,守得很严。”
常安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仓库紧闭的铁门上。
“你退后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账。
“这里,交给我。”
小顺犹豫了一下,还是退了回去。
他知道,常安一旦决定做什么,谁也拦不住。
就像昨晚那场大火。
常安独自走向铁门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掏出腰间的匕首。
刀身狭长,泛着寒光。
这不是用来杀人的刀。
是用来开锁的刀。
户部主事的身份,让他对衙门的锁具了如指掌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铁门开了。
里面没有灯光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,和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常安走进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穿着千户服,脸色惨白如纸。
听到脚步声,那人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惊恐,却又带着一丝绝望的清醒。
王德。
负责押运粮草的千户。
也是这三万石稻米的经手人。
“你是谁?”
王德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。
常安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王德面前,蹲下身。
从怀里掏出那封血书。
展开。
递给王德。
“赵四死了。”
常安说。
两个字。
王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颤抖着手,接过血书。
看完最后一行。
眼泪混着鼻涕,流了下来。
“他……他是为了我?”
王德哽咽着。
常安摇了摇头。
“他是为了这封信。”
常安指着信上的血迹。
“放在陆家,陆炳不敢查。因为那样等于承认他和赵四有牵连。”
“他把赌注,押在了我的身上。”
王德苦笑了一声。
笑声比哭声更凄凉。
“常大人,你输了。”
王德看着常安,眼神空洞。
“陆侍郎早就买通了审计官员。这封信,就算送到御史台,也会被压下来。”
“我已经被下了毒。”
王德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慢性毒药。半个时辰后,我会毒发身亡。”
“解药,在陆炳手里。”
常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想求饶?”
常安问。
语气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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