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南京城的夜,像一口倒扣的黑铁锅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常安站在陆家旁支陆宗元的别院外。
雨水顺着他破烂的官帽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泥水,把半边袖子染成了暗红色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三个数字。
三万石。
那是赵四用命换来的缺口,也是陆炳想要抹去的真相。
现在,他是死人。
户部主事常安,已经在雨夜的废墟中“死”了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曾经只在账册上敲击算盘珠,如今却沾满了血腥和灰烬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麻布,将脸彻底蒙住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就像在核对一笔无论如何也平不了的坏账。
01。
这是第一步。
确认身份。
陆宗元是陆炳的堂弟,掌管着江南几处私产。
那本《江南税册·苏松卷》的原件副本,据说就锁在他书房的紫檀木匣里。
赵四生前曾提过一嘴。
说陆家的账,比户部的更脏,也更细。
常安不需要证据。
他需要的是那个能证明“受益者”名字的实物。
哪怕只是一页纸。
他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湿气。
府门紧闭。
两个家丁撑着伞,在廊下打盹。
常安从腰间抽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锋利,是他刚才在废墟里捡到的碎瓷片磨成的。
他没有犹豫。
手腕一抖。
铜钱划过半空,精准地切断了其中一人手中的伞柄。
那人惊呼出声,还没反应过来,常安已经闪身而出。
一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。
力道不大,但足够让他窒息。
另一人听到动静回头。
常安已经站在了他身后。
刀光一闪。
不是杀意,而是警告。
冰冷的刀锋贴上了他的颈动脉。
“闭嘴。”
常安的声音很低,带着沙哑的血腥味。
那人浑身僵硬,拼命点头。
常安松开手,指了指旁边的黑暗。
“滚。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常安推开侧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暴雨夜里,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。
02。
书房在正厅。
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常安停在窗下。
他闻到了味道。
除了霉味和血腥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油香。
火油的味道。
他眯起眼睛。
陆宗元不是蠢人。
他知道有人会在今天晚上来。
或者说,他知道会有“鬼”来。
常安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窗户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室内的轮廓。
一张大案,一把太师椅,一个紫檀木匣。
木匣就在案上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黑衣,手里拿着一把短刀。
脸上缠着黑布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哑巴张。
陆炳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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