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在户部档案库的琉璃瓦上，沉闷，压抑。
常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南京户部最深处。
存放着大明江南赋税所有底档的地方。
也是赵四死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。
常安没有点灯。
他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看清了库房中央的景象。
陆炳站在那里。
一身绯色官袍，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位老友。
而在他脚边，堆叠着几十口巨大的樟木箱。
那是《江南税册·苏松卷》的原档。
第一章，它在后堂尸体旁。
第二章，被常主事从袖中摸出。
第三章，被陆尚书的手按在案上。
第四章，被雨水浸湿一角。
此刻，第五章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陆炳脚下，等待着它的命运。
“常主事。”
陆炳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在查？”
常安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木箱上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也是恐惧。
他知道陆炳在做什么。
他在销毁证据。
不仅仅是为了掩盖那三万石稻米的去向。
更是为了切断所有可能的线索。
让赵四的死，成为一个无法考证的意外。
让常安的追查，变成一场荒诞的笑话。
“陆大人。”
常安的声音很轻。
冷静得像是在报账。
“这些账册，是朝廷的命脉。”
陆炳笑了笑。
他弯下腰，捡起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封面上写着：弘治十五年，苏州府，夏税折银。
“命脉？”
陆炳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灰尘扬起，在闪电的光亮中飞舞。
“常主事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这上面的数字，都是死的。”
“真正活着的，是人。”
他抬起眼，看着常安。
眼神里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以为，你在查案？”
“不。”
“你只是在给死人收尸。”
常安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想起了赵四自缢前的那张脸。
惊恐。
绝望。
还有那双鞋底里藏着的秘密。
赵四不是想留遗言。
他是想留证据。
但他失败了。
因为有人比他更快。
或者说，有人一直在看着他。
“陆大人。”
常安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赵四死了。”
“但这三万石稻米，还在那里。”
“总得有个去处。”
陆炳叹了口气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。
蓝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照亮了他嘴角的笑意。
“去处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