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打着户部旧宅的窗棂。
湿冷的气流顺着缝隙钻入。
武慎之坐在昏暗的密室里。
面前摊开那本被水浸透的《秋粮折色总清册》。
纸张已经发软。
墨迹在潮气中晕染开来。
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。
他指尖微颤。
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。
三万两火耗的去向。
原本清晰如铁画的数字。
此刻却化作一团团灰色的雾。
“恩师。”
他低声呢喃。
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您教过我。”
“读书人,要有骨气。”
“但骨气,也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刀刃在哪里?
就在这一页空白处。
那里多出了一行小字批注。
不属于任何官员的名字。
字迹潦草。
带着一种急促的慌乱。
武慎之凑近了些。
借着昏黄的油灯。
辨认着那行字。
“丙辰年旧债……”
他瞳孔猛地收缩。
丙辰年。
那是施正廷早年政治斗争最惨烈的一年。
也是国库亏空最为严重的一年。
这行字不是记录。
而是提醒。
或者是……警告?
他拿起旁边的铜算盘。
珠子冰凉。
指尖拨动。
噼啪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这笔钱流向的节点。
计算那些消失的数字背后,藏着多少人的性命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李老吏站在门口。
佝偻着背。
手里捧着一个木匣。
他的眼神浑浊。
看不出悲喜。
“主事。”
李老吏的声音沙哑。
“老奴……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将木匣放在桌上。
盖子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。
以及一封未封口的密折草稿。
武慎之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看着李老吏。
“李伯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李老吏沉默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又摇了摇头。
最终,他垂下眼帘。
“老奴知道得太晚。”
“也管得太少。”
武慎之伸手。
抽出了那封密折草稿。
纸张粗糙。
边缘有着磨损的痕迹。
这是李老吏留下的后手。
还是陷阱?
他展开草稿。
上面的字迹工整。
却是用朱砂写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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