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户部档案库前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武慎之站在雨中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秋粮折色总清册》。
真本。
纸张被雨水浸透,边缘卷曲,墨迹在湿冷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血污。
他身后的库房大门紧闭。
门内,火舌正顺着窗棂舔舐而出。
那是他点燃的假册。
也是施正廷精心准备的“意外”。
脚步声踏碎雨幕。
施正廷来了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,腰间玉带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场足以颠覆朝纲的危机,而是在欣赏一幅名画。
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,刀出半鞘,寒光凛冽。
“慎之。”
施正廷的声音温和,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何必如此?”
武慎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库房门口那堆燃烧的纸页上。
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恩师。”
武慎之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雨,下得有些不合时宜。”
施正廷叹了口气。
他走到武慎之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既保持了师徒的情分,又预留了动手的空间。
“弘治年间的秋雨,总是带着几分肃杀。”
施正廷抬起手,接住一滴雨水。
“就像这户部的账目,看着清澈,底下全是淤泥。”
武慎之转过身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靴面上。
“淤泥可以清。”
“但人,不能不清。”
施正廷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看向武慎之手中的真册。
那是一本厚达百页的账簿。
每一页,都记录着三万两火耗银子的去向。
从户部主事,到内阁大学士,再到……
施正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慎之,你可知,今日为何是你来核对账目?”
武慎之沉默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施正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向库房深处。
那里,有一盏孤灯亮着。
灯下,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李老吏。
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书办。
此刻,李老吏正低着头,手中拿着一枚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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