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。
施府后院的密室,像一口深井。
武慎之贴在斑驳的粉墙上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。
那是施府的家丁。
训练有素,步伐整齐。
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同一位置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们不是在巡逻。
是在搜捕。
武慎之屏住呼吸。
指尖扣着那把从杀手手中夺来的雁翎刀。
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,混着雨水,滑腻冰凉。
他不能硬闯。
施正廷既然敢把赵得禄关在这里,就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他要的不是杀人。
是逼供。
或者说,是灭口前的最后确认。
武慎之目光扫过窗棂。
缝隙极窄,但足够容身。
他侧身,挤入窗洞。
泥土和霉味扑面而来。
密室不大。
一张红木桌,一盏油灯。
赵得禄跪在桌前。
背对着窗户。
浑身颤抖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一本账册。
不是《秋粮折色总清册》。
是一本更薄的、私人的流水簿。
武慎之心头一跳。
这就是关键。
真正的转账凭证,不在户部的公账里,而在管家的私账中。
施正廷要抹去的,正是这本足以将三万两火耗与皇家苑囿联系起来的铁证。
“管家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施正廷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。
拇指缓缓摩挲着玉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,格外刺耳。
像是毒蛇吐信。
“阁老。”
赵得禄抬起头,满脸冷汗。
眼神涣散,显然已经服了药。
但他还在挣扎。
死死攥着那本小账册。
“东西呢?”
施正廷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晚的菜色。
赵得禄摇头。
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毒发得太快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破风箱。
施正廷叹了口气。
放下扳指。
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,轻轻擦拭手指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仿佛处理的不是人命,而是一粒灰尘。
“你太贪心。”
施正廷轻声说。
“三万两银子,够你子孙三代富贵无忧。你却想留一手。”
“那是……命。”
赵得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挤出两个字。
然后,头一歪。
断了气。
手中的账册滑落。
掉在地上。
翻开的一页,墨迹未干。
上面记着一行字:
「丙辰年冬,内库支银三万两,抵乙卯年旧债。」
乙卯年。
皇帝登基的第二年。
丙辰年。
施正廷高中进士的那一年。
这两笔账,纠缠在一起。
武慎之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污。
这是皇权与相权的交易。
皇帝需要钱填补国库亏空,或者偿还早年政治斗争的债务。
施正廷需要钱巩固地位,或者偿还当年的“恩情”。
于是,火耗成了媒介。
三万两银子,洗白了皇室的急用,也填平了阁老的私窟。
而现在,这笔账要被抹去。
以赵得禄的死为代价。
施正廷转过身。
看向窗户的方向。
眼神温和,却深不见底。
“出来吧。”
他说。
没有惊讶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。
武慎之知道,躲不掉了。
他从窗洞翻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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