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。
施府后巷的积水,漫过武慎之的靴底。
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《秋粮折色总清册》。
封皮湿透,朱砂印泥在雨水冲刷下,晕开一片猩红。
像血。
也像赵得禄死前,喷溅在那页账目上的血。
武慎之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。
呼吸急促。
刚才在御前,他看似孤注一掷,实则留了一手。
赵得禄临死前的那句“黄马褂”,并非虚言。
那是内务府的标记。
只有皇权近侍,才配穿这身明黄色的织金缎。
施正廷挪用这三万两火耗,不是为了享乐。
是为了填补某笔见不得光的亏空。
而能让他这个内阁大学士,不得不向太监低头的。
只有皇帝。
或者说,是皇帝早年留下的烂摊子。
武慎之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赵得禄僵硬的手指,指向的那个方向。
施府书房西侧,有一间废弃的暖阁。
那里藏着施正廷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门。
如果查清楚这笔钱的去向,就能掌握施正廷的命脉。
甚至,能看清皇帝究竟在默许什么。
但此刻,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雨声掩盖了脚步声。
武慎之推开后巷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屋内昏暗。
只有一盏油灯,在风中摇曳。
李老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这位户部干了三十年的老书办,背驼得像张弓。
见到武慎之进来,他没有起身。
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没有惊讶。
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
李老吏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武慎之反手关上门。
将湿漉漉的《总册》放在桌上。
纸张与木桌接触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李伯,我知道您在这里等。”
武慎之声音温和,却短促。
“赵管家死了。但他留给我的线索,不能断。”
李老吏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指节发白。
“武主事,有些账,算不清。”
“有些钱,洗不净。”
“你今日在朝堂上,已经赢了半局。”
“若再往前一步,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武慎之盯着他。
“李伯,您知道‘丙辰年旧债’吗?”
这两个字一出。
李老吏的手,猛地抖了一下。
茶水洒出几滴,落在桌面上。
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既有恐惧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赵得禄。”
武慎之回答。
“他在死前,提到了这四个字。”
李老吏沉默良久。
最终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叹息声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又像是对自己命运的哀鸣。
“武主事,你以为你在查贪腐?”
“你在查的是大明的脊梁。”
“这根脊梁,早就断了。”
“施阁老之所以敢动这笔钱,是因为当年陛下登基时,为了安抚江南士族,许下的承诺。”
“那三万两,不是火耗。”
“是买路钱。”
武慎之心头一震。
买路钱?
施正廷身为内阁辅臣,竟成了皇权的替罪羊?
还是说,他是皇权的白手套?
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这件事水深得可怕。
“李伯,我想去暖阁看看。”
武慎之语气平静。
“那里有施阁老的私印副本,也有当年的借据。”
“只要拿到那个,我就能证明,这笔钱从未入私库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是去了该去的地方。”
李老吏摇了摇头。
“去不了。”
“魏公公的人,已经封锁了这条巷子。”
“内务府总管太监魏忠贤,虽然名字听着耳熟,但他背后的势力,比你想的要庞大得多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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