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府后院的雨,下得比前院更急。
武慎之贴着墙根,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他的呼吸压得很低,胸腔里那股子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来回锯割。
怀里的半本假账本已经被汗水浸透,贴在心口处,冰凉刺骨。
真正的《秋粮折色总清册》,此刻正躺在赵得禄身上。
那把开启密室的铜钥匙,也在那人腰间。
子时将至。
距离销毁证据的时间,只剩不到一个时辰。
武慎之停在假山石后,目光死死盯着书房侧面的小门。那是内宅与外书房相连的暗道,平日里只有管家和心腹才走。
现在,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赵得禄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袄,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灯光昏黄,在风雨中摇曳不定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怕。
武慎之眯起眼睛,透过雨幕,看见赵得禄的手一直在摸索腰间。那里鼓囊囊的,装着钥匙,也装着那三万两火耗银子的去向凭证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”
赵得禄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。
他并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空荡荡的雨夜喃喃自语。
“阁老说了,今晚之后,这府里就没有‘赵得禄’这个人了。”
武慎之心中一凛。
灭口?
赵得禄之所以恐惧地吐出真话,不是因为良心发现,而是因为他在赌。
赌武慎之不敢杀他,赌武慎之需要他这条命来换钥匙。
一旦交出钥匙,他就成了知情人中的最后一个。
按照施正廷的命令,知情者必须死。
所以,他要在被杀之前,先跑。
或者,先动手。
武慎之握紧了袖中的匕首。
刀刃很薄,是户部库房里用来裁纸的宣纸刀,磨得极快,却不够锋利到能瞬间切断人的咽喉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用命换时间。
赵得禄猛地转过身,那张平时唯唯诺诺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。
他的右手探入怀中,掏出的不是钥匙,而是一柄短刃。
刀刃上沾着泥水,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武主事,”赵得禄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小的不想死。小的只想带着银子,远远地离开北京城。”
武慎之缓缓走出阴影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武慎之的声音很轻,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。
“内务府的太监半个时辰前就封锁了胡同。锦衣卫的番子在两条街外候着。你出了这道门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赵得禄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但他眼中的狠厉并未消退。
“那就别怪小的不客气了!”
话音未落,赵得禄身形一晃,如同一条毒蛇般扑了过来。
短刃直取武慎之的咽喉。
这一击,快、准、狠。
显然,他在施府多年,并非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。
武慎之侧身避过。
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带起一阵腥风。
几缕发丝飘落。
武慎之没有退。
他顺势抬手,左手扣住赵得禄持刀的手腕,右手拇指狠狠按在对方的尺神经上。
剧痛让赵得禄惨叫一声,短刃脱手而出,叮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雨水混着泥土,溅了两人一身。
赵得禄力气极大,显然是常年搬运重物练出来的。他死死掐住武慎之的脖子,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钥匙袋。
武慎之感到窒息感迅速蔓延。
视野开始发黑。
他不能输。
输了,不仅自己没命,这三万两火耗的证据也将永远消失。
施正廷的脸浮现在脑海中。
那双温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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