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断魂崖脚下的泥泞里，田阿牛没有跑远。
他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背后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那把剑上。
剑身贴着胸口，冰冷，坚硬。
那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前方二十步外，季守山站在那里。
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。
那串铜钥匙不再发出牙酸的碰撞声。
因为季守山的手死死攥着拳头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，比面对元婴期修士还要强烈百倍。
田阿牛透过石缝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知道季守山在看什么。
看掌心里那枚铜板。
看那层被搓掉的铜锈下，露出的金黄底色。
以及，那行极小的灭口令符文。
那是内门长老才会使用的禁制。
一旦触发，神魂俱灭。
季守山是个执事，掌管外门秩序。
他不懂高阶阵法。
但他认得那个符号的含义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——或者有什么东西——在针对他。
甚至，是在利用他。
“老鬼……”
季守山喃喃自语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。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，扫视着四周的密林。
眼神浑浊，却带着杀意。
他在找。
找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人。
或者，找一个替罪羊。
田阿牛屏住呼吸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和远处宗门传来的晨钟前奏，渐渐重合。
还有三刻钟。
钟声敲响之前，他必须拿到通行令牌。
否则，他不仅会被逐出师门，还会成为这灭口令下的第一个祭品。
季守山突然动了。
他转身，面向密林深处。
那里，正是田阿牛藏身的方向。
“出来。”
季守山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“那枚铜板，不是你该碰的东西。”
田阿牛没有动。
他缓缓从青石后走出。
每一步都很重。
泥水溅在他的裤腿上，留下深色的印记。
他的手里，握着那把生锈的铁剑。
剑尖向下，拖在地上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季守山看到剑的那一刻，瞳孔微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一个外门弟子，拿着一把废铁，能做什么？
“交出玉牌。”
季守山抬起左手，右手捏着那串铜钥匙。
钥匙尖端闪烁着寒光。
“然后滚出青云宗。”
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田阿牛低头，交出身份凭证，或许还能保住性命。
虽然失去了资格，但至少活着。
田阿牛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盯着季守山脚下一块凸起的碎石。
那里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。
很滑。
就像此刻的局势。
“我要令牌。”
田阿牛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很轻。
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季守山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令牌？”
他嗤笑一声。
“你一个即将被驱逐的杂役，要内门的通行令牌做什么？”
“你想去内门偷东西？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季守山逼近一步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，横肉抖动。
“你想用那把破剑，换你的命？”
田阿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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