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。
声音像生锈的铁锤，砸在断魂崖潮湿的空气里。
田阿牛站在雨幕边缘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水，流进领口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玉牌。
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。
边缘已经磨得发白，上面刻着的“田”字只剩一半轮廓。
另一只手，捏着最后一枚铜板。
铜板很薄。
表面氧化出一层暗绿色的铜锈，那是他在怀里捂了一整年的温度。
也是他全部的身家。
对面，季守山站在那里。
没有追上来。
但他胸前的钥匙串还在响。
哗啦。
哗啦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田阿牛的神经上。
季守山的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。
那是刚才被铁剑划伤的痕迹。
伤口不深。
但皮肉翻卷，露出鲜红的嫩肉。
在那层血污之下，季守山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没有看田阿牛的脸。
而是盯着田阿牛袖口微微鼓起的弧度。
那里藏着剑。
“站住。”
季守山的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粗厉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“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田阿牛没动。
他的眼睛盯着地面。
盯着两人之间那条被雨水冲刷出的泥泞沟壑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是石兽留下的。
也是规矩留下的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田阿牛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沙子。
“我没偷。”
季守山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促。
像是一块石头掉进枯井。
“偷？”
他抬起左手。
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串铜钥匙。
叮当一声脆响。
“剑冢底层，禁入。违者，逐出青云宗，废去修为，沦为杂役。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如刀，刮过田阿牛的全身。
“你进了。看了。还碰了。”
“这就叫偷。”
田阿牛的手指收紧。
玉牌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知道季守山说的是事实。
但他不能认。
一旦承认“偷”，那就不仅仅是驱逐。
那是罪。
是会被内门长老亲自清理的污点。
他需要把这个行为，定义为别的什么。
一种……可以被交易的东西。
“不是偷。”
田阿牛抬起头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看季守山的脸。
而是看向季守山胸前那串钥匙。
钥匙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令牌。
令牌背面，有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像一只眼睛。
又像是一只手。
和他从石兽身上捡到的那块金属碎片，一模一样。
季守山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。
看到那块令牌时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只是一瞬间。
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但田阿牛看见了。
他看到了恐惧。
对那个印记的恐惧。
“我借看。”
田阿牛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简短。
笃定。
季守山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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