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是那种黏稠的、带着土腥味的细雨。
它落在田阿牛满是泥污的脸上，滑进他的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前方半步的那把剑上。
铁剑半截入土，锈迹斑斑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块死去的骨头。
雨水顺着剑脊流下，在那道剥落的锈迹处汇聚成珠，又迅速滑落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符文。
扭曲，诡异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，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嵌入的金属纹理。
田阿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符文的形状，他见过。
就在刚才，季守山手里那串铜钥匙上。
每一把钥匙的锁孔旁，都刻着这样一个符文。
那是开启剑冢禁制的钥匙标记。
为什么一把生锈的铁剑内部，会刻着与季守山钥匙上相同的符文？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进他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。
叮铃。
叮铃。
那是铜钥匙碰撞的声音。
季守山来了。
而且，不止他一个人。
更多的脚步声，杂乱而沉重，正在迅速逼近。
灰袍人已经消失。
留给他的，只有这枚碎裂的玉牌，和这把插在泥土里的“凶器”。
田阿牛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。
他伸出双手，指尖颤抖着伸向剑柄。
手指触碰到铁柄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那是死亡的气息。
就像老鬼曾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说过的话：“剑吃人，先吃骨。”
田阿牛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试图用力拔剑。
他知道，那样做只会发出声响。
季守山的耳朵很灵。
他能听见百米外一只老鼠爬过枯叶的声音。
田阿牛的手指缓缓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感受着剑身与泥土之间的吸附力。
那是一种诡异的粘稠感，仿佛泥土变成了某种活物，正贪婪地吮吸着剑身。
每动一分，周围的空气就震动一次。
这种震动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，但田阿牛能感觉到。
就像心脏在胸腔里跳动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间隙。
等那股吸附力松懈的瞬间。
雨水打在他的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远处的脚步声停了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
季守山的声音传来。
粗厉，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发出的刺耳声响。
田阿牛没有回答。
他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他的眼神依旧盯着地面，盯着剑身与泥土交界的那条缝隙。
那里有一丝微弱的光。
不是月光，也不是闪电。
而是剑身内部透出的微光。
那光芒极其黯淡，像是在深海中挣扎的最后一点萤火。
但它存在。
这意味着，剑认主了。
或者说，剑饿了。
田阿牛的手指再次收紧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用蛮力。
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，轻轻托起剑柄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泥土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嘶——
这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田阿牛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继续向上提。
一寸。
两寸。
剑身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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