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板落下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枯叶砸在青石板上，但在死寂的剑冢底层，这声音却像惊雷。
第一枚铜板滚入石兽右眼的眼窝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第二枚落入左眼，回声更闷，像是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被震醒了。
第三枚卡在喉部的缝隙里，卡住了。
田阿牛的手还在颤抖。那三枚铜板是他全部的家当，也是他作为外门弟子最后的尊严。此刻，它们正嵌在那尊狰狞的石兽脸上，像三只浑浊的眼睛，冷冷地俯视着他。
石兽没有动。
但它基座周围的地面，开始震动。
那种震动不是来自脚下，而是来自空气。一种古老、沉重、带着铁锈味的压迫感，顺着石缝蔓延开来。
季守山站在石门入口处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。他没有立刻冲进来，而是眯起眼睛，目光死死锁住那尊石兽。
“它动了。”季守山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看来，有人用了‘买路钱’。”
他身后的两名内门执事脸色一变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。
“执事大人，那是禁制……”一人低声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季守山冷笑一声，手指摩挲着手中那串铜钥匙，“用凡俗之物贿赂灵物，这是外门弟子最下作的把戏。但偏偏，这招对这种老东西有用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田阿牛。”季守山喊了一声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“你以为你赢了吗？你只是买通了一个看门的畜生。现在，门开了，你也完了。”
田阿牛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季守山，也没有看向那把生锈的铁剑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石兽底座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上。
那道缝隙很窄，大概只有两寸宽。刚才铜板卡住喉咙的瞬间，石兽的下颚微微张开，露出了这条通往墓室深处的通道。
通道里黑漆漆的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腐朽的气息涌出来。
那是“无锋”所在的方向。
田阿牛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。
他知道，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。
季守山虽然强势，但他需要时间确认是谁动了禁制，需要时间调动更多的守卫。而石兽开启的状态，最多维持半柱香的时间。
一旦石兽闭合，这道缝隙就会重新封死。
到时候，他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抓住他！”季守山察觉到了田阿牛的意图，厉声喝道。
两名执事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。法器光芒闪烁，灵力波动在狭窄的墓室里激起阵阵涟漪。
田阿牛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身体一矮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朝着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钻去。
他的肩膀很宽，骨骼粗大，这是常年干杂役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这副卑微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柔韧度。
他侧过身，肩膀紧贴着冰冷的石壁，用力一挤。
“咯吱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。
他的外门弟子服被石壁上的苔藓和粗糙的石棱挂破，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。鲜血渗了出来，混着雨水，流进伤口里，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眼里只有那道黑暗。
身后，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是季守山。
那只手戴着护腕，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，力道大得惊人，像是一把铁钳，死死扣住了田阿牛的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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