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顾言洲坐在沙发深处，那套原本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此刻皱成一团，泥点溅在他的裤脚和袖口，像某种狼狈的勋章。他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冷冽的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林浅站在玄关处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刚才在书房撕碎截图时的那种无力感，此刻变成了更具体的恐惧。她知道，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“协议第三条。”顾言洲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刚被雨水浸泡过的沉重，“严禁在家族群发布任何私人情绪表达。违者，需接受一个月的‘行为矫正’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浅的脸。
“林浅，你违规了。”
林浅咬住下唇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不想辩解，也不想求饶。在这段婚姻里，解释是最无力的东西。她需要的是一个台阶，一个能让局面重新回到掌控之中的台阶。
“我愿意履行义务。”林浅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无论是罚款，还是……其他的惩罚。只要你能原谅我这次失误。”
顾言洲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讽刺。
“原谅？”他站起身，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浅，“你以为这是谈生意吗？林浅，你让全家族的人看笑话。你让我在长辈面前失态。这就是你想要的体面？”
他的逼近带着压迫感，身上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林浅后退一步，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我可以道歉。”她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今晚的事，我会向大姑妈和二叔单独解释。至于惩罚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因为顾言洲突然踉跄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晃动极轻微，如果不是林浅一直盯着他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但顾言洲很快稳住了身形，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他扶着额头，眉头紧锁，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林浅下意识地问。
顾言洲没有回答，只是挥了挥手，示意她退开。
“别靠近我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含糊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我不喜欢别人碰我。”
林浅愣住了。
她看着顾言洲跌坐回沙发，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，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。
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
不对劲。
林浅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想起他在暴雨中失联的那一个小时，想起他浑身泥泞的样子。车祸带来的不仅仅是惊吓，还有低温和创伤。
“顾言洲！”林浅顾不上协议的约束，冲过去扶住他。
她的手触碰到他的手臂，烫得惊人。
高烧。
顾言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随即软绵绵地靠向她。他试图推开她，但那只手软弱无力，最终只是搭在了林浅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