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走廊里的空气浑浊不堪，弥漫着消毒水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傅清婉站在ICU门外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风衣，此刻已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冷意顺着布料渗入肌肤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沿着脊椎缓缓爬行。
陈国栋躺在里面。
那个江振东口中“伪造文件签名者”的关键人物，那个被傅清婉视为翻盘利刃的私生子，此刻正浑身插满管子，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就在三个小时前，陈国栋从医院七楼坠下。
警方初步定性为意外失足，但傅清婉知道，这不是意外。她是最后一个见到清醒状态的陈国栋的人。她带着那份从江振东被捕现场抢救出来的、关于《海神号》原始船籍的备份档案，试图逼迫他交出当年的精神鉴定报告——那是证明他在签署资产转移协议时处于非自愿状态的关键证据。
只要拿到那份报告，就能推翻江振东手中那份所谓“合法”的抵押合同，进而揭开傅父背后真正的推手。
然而，一切都在陈国栋说出半句话后戛然而止。
“清婉……”
陈国栋靠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柜旁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。他没有看傅清婉手中的文件，而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，嘴唇颤抖着，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：
“你以为……是你赢了？”
傅清婉当时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她的声音很轻，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冷酷：“陈国栋，签字的是你。江振东给你的筹码，是让你父亲身败名裂，还是让你母亲生前的丑闻公之于众？你选错了。”
陈国栋苦笑了一声，那笑容里满是绝望和自嘲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又似乎在躲避什么无形的利刃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要签的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“有人……有人拿着妈的照片……还有爸的病历……逼我……”
“谁？”傅清婉追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陈国栋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。突然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视线越过傅清婉的肩膀，投向走廊深处的黑暗角落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，变成了极致的惊恐。他猛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傅清婉的手臂，却在半空中僵住。
“是他……”陈国栋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。
下一秒，一声巨响从楼梯间传来。
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，以及鲜血溅洒在瓷砖上的声音。
傅清婉回头，只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那人动作极快，消失在监控盲区之前，傅清婉只来得及瞥见对方手中把玩的一枚玉扳指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。
那是江振东的标志。
但江振东已经被捕入狱，正在接受审讯。
除非……有人戴着江振东的扳指，或者，这根本就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“少奶奶。”周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，手里提着一把黑伞，神色慌张而疲惫。她的围裙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，不知是陈国栋的，还是别人的。
傅清婉没有回头，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ICU紧闭的大门上。
“周妈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，“陈国栋死了。”
周妈的身体微微一颤，手中的伞柄握得更紧了。“警察说……是意外。他说……他想不开。”
“想不开？”傅清婉终于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，“陈国栋为了这笔钱，可以出卖亲生父亲，出卖母亲的尊严，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。这样的人，不会想不开。他只是被灭口了。”
周妈低下头，不敢直视傅清婉的眼睛。她的双手在袖子里紧紧绞在一起，指节泛白。
“少奶奶，有些账……清算得太干净，反而不清了。”周妈的声音颤巍巍的，带着深深的恐惧，“您知道的，当年……当年处理那些非法交易的时候，老爷……老爷从不亲自出面。他总是躲在幕后，让人去办脏事。现在，脏事的人没了，剩下的……就是干干净净的‘合法’。”
傅清婉心中一沉。
她想起宗祠里发现的那份被撕去一角的《海神号》抵押合同。
第一章，它在父亲抽屉深处；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