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傅家老宅斑驳的青砖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宗祠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熄灭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令人窒息。
傅清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是《海神号》货轮的抵押合同。
第六章时它已被烧毁,灰烬落入雨中,但此刻,傅父颤抖着手,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份崭新的、墨迹未干的副本。
这是为了填补他赌博亏空,在今天偷偷将陪嫁的三艘货轮之一抵押给江振东的铁证。
“清婉,”傅父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“签了它,江振东的天亮前放款。傅家……就活了。”
傅清婉没有看父亲。
她的目光落在合同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指印上。
那是父亲的指纹,也是他亲手递给债主的投名状。
“爸,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您忘了吗?母亲留下的遗嘱里,明确写着‘海神号’是傅家的底牌,不可抵押,不可转让。”
傅父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:“那都是旧规矩!现在傅家需要钱周转!周妈……周妈说,只要签了这个,就能平账!”
周妈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傅清婉的耳膜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阴影中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周妈穿着深灰色的制服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,指节泛白。
“周妈,”傅清婉叫了一声,“你刚才在书房外,听到了什么?”
周妈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不敢看傅清婉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身体微微向后缩去。
傅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在等。
等周妈露出破绽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警方已经封锁了医院门口。
陈国栋昏迷前的最后监控画面里,那个扶住他身体的人影,穿着与周妈一模一样的制服。
而那份染血的纸片上,那个潦草的“周”字,正是左手所写。
周妈是左撇子。
这个细节,傅清婉在调查苏婉失踪案时,曾在旧档案里看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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