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雷滚过屋顶。
震落了工作台上一枚细小的螺丝钉。
叮。
落在青砖地上,清脆得像骨裂。
聂老板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另一块百达翡丽。
眼神轻蔑,像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石三。”
他开口,声音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听说你能修好‘不可能修好的表’?”
“今天暴雨封路,你走不了。”
“我也没打算让你走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。
“若你能让这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,在下午三点整准时敲响。”
“那块祖传的地契,我双手奉还。”
“若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你就留在这铺子里,给我当一辈子的哑巴学徒。”
周围围满了人。
老陈掐着烟卷,眯着眼看热闹。
阿青缩在角落,手抖得厉害,手机屏幕亮着,正在录制。
石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。
看着工作台上那块漆黑的怀表。
表壳斑驳,玻璃罩布满裂纹。
像是被时间狠狠摔打过无数次。
它停在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。
三十年了。
一直停在这里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是在拒绝什么。
石三伸出右手。
指尖冰凉。
他没有看聂老板,也没有看围观者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这块表。
和那即将落下的暴雨。
“开始吧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聂老板冷笑一声。
“给你两个小时。”
“两点到三点。”
“修不好,你就别想离开。”
他挥挥手。
几个打手走过来。
故意将工作台周围的椅子踢倒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有人打开收音机,播放嘈杂的戏曲。
有人大声喧哗,笑声刺耳。
噪音如潮水般涌来。
试图淹没石三的专注。
石三充耳不闻。
他拿起镊子。
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。
瞬间蒸发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内劲从丹田升起。
流经手臂。
到达指尖。
那股力量微弱却坚韧。
像是在枯竭的河床里寻找最后一滴水。
他屏住呼吸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负荷。
内劲注入机芯的瞬间。
黄铜齿轮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。
锈迹剥落。
灰尘飞扬。
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。
围观者安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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