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一头被困在铁皮桶里的野兽。
暴雨将至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城郊废弃化工厂的铁门半掩着,锈迹斑斑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石三站在阴影里。
左腿的伤口被雨水浸透,血腥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。
经脉里的内劲正在反噬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乱窜。
他咬紧牙关,脸色苍白如纸。
怀表贴在胸口,隔着湿透的衬衫,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
那是三十年来第一次,它有了心跳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。
两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泥泞的地面,车灯刺破雨幕。
车门打开。
几个穿着雨衣的人跳下来,手里拿着红外热成像仪和强光手电。
光束在废墟中扫射,如同猎犬嗅到了猎物。
“在那边!”
领头的人喊了一声。
红外屏幕上的红色光点清晰可见。
石三没有躲。
他知道,在这该死的仪器面前,任何隐蔽都是徒劳。
他抬起手,掌心按在胸口的怀表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疼痛。
他在调整呼吸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在拉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怀表的玻璃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内力外溢的痕迹。
石三松开手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。
黄铜外壳早已氧化发黑,但此刻却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指针停在2:59:30。
这是三十年前的时刻。
也是他父亲死去的时刻。
追兵逼近了。
脚步声踩在碎石上,咔嚓作响。
“交出东西!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声音嚣张跋扈。
石三低头看着怀表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手指捏住表冠。
轻轻一旋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嘈杂的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但追兵们突然愣住了。
他们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风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石三将怀表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工作台是旧的,属于这个工厂。
但他用内力强行稳定了手腕。
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那是擒纵叉的核心部件。
三十年前,它卡死了时间。
现在,他要让它重新转动。
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在金属表面,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领头的打手举起了枪。
“把表放下!”
石三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枚齿轮。
周围的声音消失了。
雨声消失了。
只剩下齿轮咬合的微响。
咔。
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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